万破天的主力大军在铁山堡外三里处稳稳扎住阵脚,与万朝阳的残部汇合,旌旗相连,营帐如云,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肃杀之气令得天地色变。中军那面狰狞的“万”字帅旗下,一名身着玄色重甲、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老将,正遥望着这座让他儿子损兵折将的堡寨。正是北疆煞星,大将军万破天。
他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派出了使者。一名盔甲鲜明的军官单骑至堡下,声音洪亮,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大将军有令!尔等叛匪,若即刻开城投降,献上凌风、李全忠首级,余者可免死!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堡墙之上,凌风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亲自回应,只是对身旁的孙疤脸微微颔首。
孙疤脸会意,探出身子,扯着破锣嗓子骂道:“放你娘的屁!回去告诉万破天那老狗,铁山堡只有站着的好汉,没有跪着的孬种!想要老子们的脑袋,自己上来拿!”
劝降被拒,毫不意外。那军官冷哼一声,拔马便回。
几乎在使者返回本阵的同时,官军阵营中响起了沉闷如雷的战鼓声。进攻,开始了!
然而,万破天的进攻,与万朝阳的狂冲猛打截然不同。他没有一上来就投入大量步兵蚁附攻城,而是先以绝对的远程优势进行压制。
数十架投石机(包括那几具令人望而生畏的霹雳车)在阵后缓缓调整角度,巨大的臂杆在绞盘声中蓄力。同时,数以千计的弓弩手向前推进,在盾牌手的掩护下,于射程边缘列阵。
“举盾!隐蔽!”李全忠的吼声在墙头回荡。
守军纷纷举起临时赶制的木盾,或躲藏在垛口之后。
“放!”
随着官军令旗挥下,天空骤然一暗!无数石弹、弩箭如同飞蝗暴雨,带着毁灭一切的呼啸,铺天盖地般砸向铁山堡城墙!
“轰!轰!轰!”
巨石砸在墙面上,砖石碎裂,烟尘弥漫,整个城墙都在微微颤抖。一些地段本就破损的垛口被直接轰塌,躲在后面的守军连人带盾被砸成肉泥。
“噗嗤!噗嗤!”
密集的箭矢钉满了墙头、盾牌,偶尔有缝隙处传来守军中箭的闷哼。
这轮远程打击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猛烈而持久,压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城墙肉眼可见地变得残破,守军出现了不少伤亡。
就在守军全力应对正面远程压制时,官军阵中悄然分出数支工兵队伍,扛着土袋、木板,在盾车和弓弩的掩护下,快速冲向护城河,开始奋力填埋!他们的目标明确,动作迅捷,显然训练有素。
“瞄准那些填河的!放箭!”凌风冷静下令。
稀稀拉拉的反击箭矢从城头落下,但在官军严密的盾阵和持续的远程压制下,效果甚微。护城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段段填平。
远程压制、填平壕沟,步骤清晰,稳扎稳打。万破天用他老辣的战术,告诉城内的敌人,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就在守军注意力被正面吸引时,官军左翼(西侧)阵型微调,数架体型稍小、却更加灵活的楼车被缓缓推前,同时,约两千名身着黑色重甲、手持巨斧大戟的精锐步兵悄然集结。他们沉默无声,眼神冷漠,如同钢铁铸造的杀戮机器,正是万破天麾下着名的“陷阵营”!
真正的杀招,在西路!万破天意图以正面雷霆之势吸引注意,再以精锐陷阵营从相对薄弱的西侧城墙寻求突破!
“堡主!西侧发现敌军精锐集结,似有楼车推进!”了望塔上的哨兵及时发出了预警。
凌风目光一凝,瞬间看穿了万破天的意图。“果然老辣!”他心中暗忖,随即下令,“李全忠,正面交由你指挥,依托残骸工事,务必顶住!释大师,孙疤脸,随我移镇西墙!龙寨主,闫寨主,你二人率本部精锐,即刻增援西侧,听我号令!”
命令迅速传达。凌风带着僧兵与铁山堡老卒赶往西墙,龙升威与闫紫灵也率领着麾下最悍勇的刀手和射手紧随其后。
西墙外,陷阵营已然开始推动楼车,加速冲锋!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黑色的铁甲洪流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直扑而来!
“弓弩手,瞄准楼车和其后敌军,放!”
“滚木礌石,准备!”
西墙守军奋力反击,箭矢、石块落下,但在陷阵营精良的盔甲和悍不畏死的冲锋面前,效果大打折扣。楼车不断靠近墙根!
“狗娃!那些东西,能用了吗?!”凌风急问。
“回堡主!试制了三架,尚未校准,但……可以一搏!”狗娃在墙后喊道。
“推上来!对准最前面那架楼车!”
几名工匠奋力将一架造型奇特、弩臂远超寻常床弩的巨弩推上墙头,正是仿制改良的“神臂弓”!
“放!”
工匠猛地砸下机括!
“嗡——!”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一道粗大的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瞬间跨越数百步距离,狠狠撞在最前方那架楼车的支撑柱上!
“咔嚓!轰隆——!”
碗口粗的坚硬木柱应声而断!整架楼车失去平衡,轰然倾塌,将上面满载的陷阵营士兵如同下饺子般摔落,非死即伤!
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不仅摧毁了一架楼车,更让气势汹汹的陷阵营冲锋为之一滞!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欢呼!
然而,万破天面色丝毫不变,只是冷冷挥手。官军阵中,战鼓节奏一变,更多的步兵方阵开始向前移动,同时,右翼(东侧)也出现了新的调动迹象。
第一波试探性的雷霆打击被挡住,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开始。万破天麾下真正的战争巨兽,才刚刚露出它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