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北疆的春天来得总是晚些。关内已是草长莺飞,这铁山城左近,却仍是朔风卷地,残雪斑驳。只是那吹过原野的风,除了往日的酷烈,如今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与新鲜泥土被翻起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决定北疆命运的大战。

铁山堡经此一役,威名赫赫,俨然已成北疆盟约的中枢。原本的堡垒群向外扩张了数倍,新筑的夯土城墙虽未完全干透,却已显露出雄峻的轮廓。无数民夫、兵卒在将领们的督促下,日夜不停地加固城防,挖掘壕沟,设置拒马。战争的阴云并未因一场大胜而彻底消散,一种更为沉郁、更为紧迫的气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凌风独立于新城墙最高的望楼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越过忙碌的工地,投向南方苍茫的天际。他身上那件崭新的玄色战袍,袖口以金线绣着蟠龙暗纹,随着寒风轻轻摆动。大战的硝烟已然散尽,可他眉宇间非但不见轻松,反添了几分深沉的凝重。

“盟主,”一声清越的呼唤自身后传来。云娜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步履轻盈地走上望楼,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文书,“各军统计的缴获、伤亡,以及目前粮草、军械的库存,都已初步核算完毕了。”

凌风转过身,接过文书,并未立即翻看,只是温声问道:“伤亡几何?”

云娜明亮的眼眸黯淡了一瞬,轻声道:“我军阵亡八千四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三千余。韩擒虎所部……除溃散投降者,遗尸两万一千具。缴获军械、甲胄、战马无算,足以再武装五个精锐营。”

听到那冰冷的数字,凌风沉默了片刻。春风拂过他日渐棱角分明的面庞,带着料峭寒意。八千四百个北疆儿郎,将热血洒在了这片他们誓死扞卫的土地上。胜利的代价,从未轻省。

“抚恤之事,必须即刻办理,一丝一毫也不能克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有敢伸手于此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我已安排可靠人手专司此事,闫先生从旁监督。”云娜点头应下,随即又道,“只是……缴获虽丰,却难补根本之缺。韩擒虎溃退时,焚毁了后方大半粮草转运点,我军此前存粮亦消耗甚巨。眼下虽得敌粮补充,但以铁山城如今聚集的人口兵马计,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月。”

三个月。凌风的心微微一沉。北疆地瘠民贫,产出有限,以往多赖与关内互市,或朝廷偶尔拨付的粮饷。如今与朝廷彻底撕破脸,商路几近断绝,这粮草,便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开源节流。”凌风吐出四个字,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传令下去,其一,鼓励军垦,凡驻防之地,无战事时皆需屯田自给。其二,由你与金耀灿牵头,组建商队,携北疆皮毛、药材、骏马,远赴西域、高丽,乃至冒险南下,换取粮食、铁器。其三,严查军中奢靡浪费,口粮定量,自上而下,一体遵守。”

“是。”云娜一一记下,她知道,这些措施虽能缓解一时,却非长久之计。北疆的未来,依然迷雾重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着木梯传来。只见刘义虎顶着一头乱发,盔甲上还沾着尘土,显然刚从巡视边境回来,他脸色带着异样的红晕,喘着气道:“盟主!南方……南边有消息了!”

“哦?”凌风眼神一凝,“韩擒虎逃回去了?”

“逃是逃回去了,可朝廷那边,出大事了!”刘义虎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诧,“咱们的探子拼死传回的消息,万朝阳……死了!”

“什么?”凌风和云娜同时一惊。万朝阳重伤他们是知道的,释武尊那一掌加上龙升威的补箭,足以要了寻常人性命,但他们也知万家权势,以为必有良医续命。

“千真万确!”刘义虎语速极快,“那万朝阳被亲兵护送回京,一路颠簸,伤势不断恶化。随行军医束手无策,据说路过一个叫什么‘平安镇’的地方,还特意请了镇上一位有名的神医,结果……也没救过来!刚到京畿地界,就咽了气!”

平安镇……名医……凌风脑海中瞬间闪过释武尊曾提及的,其一位隐居师弟的所在,似乎就在那个方向。难道……他压下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并非深究之时。

“万破天老贼,就这么一个儿子,视若性命。得知死讯,当场吐血昏厥!”刘义虎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意,“醒来后,便在金銮殿上,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拔剑斩断玉带,发誓要踏平北疆,为子报仇!”

凌风眉头紧锁:“朝廷如何反应?皇帝就任由他如此?”

“那昏君本就惧他三分,如今丧子之痛当前,更是唯唯诺诺。”刘义虎啐了一口,“万破天已请得圣旨,以‘讨逆复仇’为名,传檄天下,调动……调动六镇节度使,合兵来伐!”

“六镇节度使……”云娜倒吸一口凉气。这已远超当初韩擒虎一路兵马的规模,几乎是调动了帝国近半的边防精锐!

凌风负手,再次望向南方。天际,浓云正在积聚,隐隐有雷声滚动。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似蕴藏着风暴:

“哪六镇?”

刘义虎深吸一口气,如数家珍般报上探得的情报:

“第一镇,赢洲节度使,扬威侯陈霸权,使突刺狼牙棒,胯下疾风骥,麾下铁甲三营,精锐一万五,乃东北悍将!”

“第二镇,雄州节度使,镇威侯钱程远,使九刃砍刀,坐骑烈焰马,麾下飞箭营、火铳营,精锐一万,西北智勇双全之将!”

“第三镇,耀州节度使,定西王赵守山,使龙形火尖枪,坐骑银龙骢,麾下勇虎营、雄狮营,精锐三万,西部柱石,三世镇边!”

“第四镇,鸿洲节度使孙自威,第五镇,瀚州节度使李真铎,第六镇,沐州节度使周鼎臣,此三镇皆沿海劲旅,各拥精兵上万!”

每报出一个名字,一份兵力,望楼上的空气便凝重一分。这已非一军一帅,而是帝国半壁江山的军事力量,挟着复仇的烈焰,即将席卷而来。

云娜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看向凌风。刘义虎也握紧了拳头,呼吸粗重。

凌风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惶恐,只有一种遇到强大对手时的昂然战意,以及洞察世情的冰冷。

“为子报仇?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轻声说道,如同自语,又如同宣告,“万破天,你调动帝国六柱倾轧我北疆,恐怕……不只是为了一个死去的儿子吧?”

他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电,扫过云娜和刘义虎:

“传令!擂聚将鼓!升帐议事!”

“他要借这北疆烽火,烧出一条他的登天之路!那我凌风,便在这铁山城下,为他备好第一座炼狱!”

沉重的聚将鼓声,如同滚雷,骤然响彻铁山城上空,一声声,撞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也宣告着,一场远比之前更加酷烈、更加庞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