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藏于群山褶皱中的崔氏别院,气氛比山间的雾气更加凝重。厅内,炭火噼啪,却驱不散万破天眉宇间的深寒。他面前摊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急报:一份详细描述了望南川失守后,北疆势力如何以此为支点,迅速扩张,广纳四方,甚至将触角伸向了江宁;另一份则来自江宁前线,禀报了粮草被焚、攻城受挫,以及城内守军士气因北疆死士潜入而重振的消息。
“砰!”万破天一拳砸在桉几上,震得茶盏跳动,“凌风小儿!欺人太甚!”
他原本的计划,是依托滁州险要,暗中联络旧部,同时与海寇张魁达成某种默契,甚至盟约,待凌风与海寇主力拼得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利,东山再起。然而,凌风南下步伐的迅猛与精准,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望南川的丢失,不仅切断了滁州与东部部分区域的直接联系,更让凌风获得了凝聚南方人心的旗帜。如今,连他意图作为筹码之一、或可借力牵制凌风的江宁战局,也因北疆的介入而出现了变数。
“父王,”万震廷侍立一旁,声音低沉,“凌风此举,意在速战,整合南方以抗海寇,并防我等与张魁联手。若让其彻底稳住望南川,消化各方来投势力,甚至解了江宁之围,则大势去矣。”
万破天何尝不知?他焦躁地踱步:“张魁那边呢?我们派去的使者还没回音吗?”
“尚未有确切消息。但据滁州太守崔焕暗中打探,张魁攻占天朔后,志得意满,麾下大小头目争权夺利,对于是否与我等联合,内部意见不一。且……且凌风的檄文,似乎也传到了天朔,张魁虽不屑,但其麾下部分出身炎族的头目,难免有些……心思浮动。”
“废物!一群目光短浅的海匪!”万破天怒骂,也不知是在骂张魁还是骂那些动摇者。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再等了!必须阻止凌风,必须让江宁尽快陷落!只要江宁在手,挟江南财赋之地,无论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与张魁谈判,我们都将拥有足够的筹码!”
他勐地看向万震廷:“廷儿,你亲自去一趟!”
万震廷眼中精光一闪:“父王的意思是?”
“你带一队绝对可靠的‘屠龙卫’,扮作商队,秘密前往江宁外围,去见贺屠!”万破天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告诉他,只要他肯全力配合,尽快拿下江宁,我万破天愿以江南三州赋税之半,并助他牵制乃至击溃凌风南下主力为条件,与他结盟!必要时……甚至可以让他打出我的旗号,收拢伪朝溃兵,增强实力!”
这是极大的让步,几乎是将自己摆在了从属的位置上。但万破天已别无选择,他必须打破凌风制造的困局。
“另外,”万破天补充道,眼神阴鸷,“若贺屠犹疑,你可展示武力,寻机挑战江宁守将,若能阵斩赵矿印或其麾下大将,必能重挫守军士气,加速城破!凌风派去的那些老鼠,不是擅长偷袭吗?你就给他们来个明刀明枪,以正破奇!”
万震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而自信的弧度:“儿臣领命!定叫那贺屠见识我屠龙戟的锋芒,叫江宁城头,再无人敢立!”
当夜,一队精悍的骑士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滁州山城,如同暗夜中扑向猎物的猛禽,直指南方的江宁战场。万破天将这视为打破僵局的关键一手,却不知,他这步棋,也正将他自己和他最倚重的义子,推向了一个更加凶险莫测的漩涡中心。
几乎在万震廷出发的同时,铁山堡的凌风,也接到了来自滁州方向暗桩的密报——“万破天似有异动,疑遣精锐南下,方向……江宁。”
凌风看着这份语焉不详却指向明确的密报,眼神微凝。他走到沙盘前,手指从滁州滑向江宁。
“终于……坐不住了吗?”他轻声自语,“万破天,你会打出哪张牌?是勾结,还是……亲自下场?”
他沉吟片刻,转身对云娜道:“传令望南川,命裴勇仁加强西面警戒,尤其是通往滁州的小路。同时,通知狗娃和孙疤脸,江宁局势可能有变,让他们提高警惕,必要时,可放弃外围袭扰,全力协助赵矿印守城,等待下一步指令。”
阴云,正在江宁上空汇聚。北疆、海寇、万破天残部,三方势力的目光都已牢牢锁定于此。一场围绕这座江南雄城的最终风暴,正在加速酝酿。而万震廷的南下,无疑在这本就一触即发的战局上,又浇下了一瓢滚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