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释武尊站在铁山堡外最后一道防线的矮墙上,朔风卷着冰碴,抽打在他古铜色的脸庞上,他却浑然未觉。他的目光越过高耸的北部山脉,试图穿透那重重迷雾,望向月狼城的方向。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如同阴云般越积越厚,沉甸甸地压着。他与释景文不仅是同袍,更是自幼一同在寺中修行、习武的师兄弟,彼此间有种超越言语的感应。

“师兄……”他低声诵了句佛号,试图驱散那份心悸。城防已加固了三遍,斥候派出的频率增加了一倍,但通往月狼城的消息,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掐断,已经整整七天,没有任何只言片语传回。

“将军!”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一名浑身浴血的骑兵,从马背上滚落,几乎是爬行着冲到了矮墙下。他背上插着几支断箭,盔甲破烂,脸上混合着冻疮、血污和难以形容的恐惧。“月狼城……月狼城丢了!释景文将军……他……他殉国了!”

嗡——!

释武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耳边轰鸣作响。他身形晃了晃,强自稳住。矮墙上下,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士兵,都瞬间僵住,空气仿佛凝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释武尊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那伤兵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诉说了月狼城最后的血战,释景文如何率领三百六十死士逆袭,如何全军覆没,那座用尸体堆积的小山……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剜在释武尊的心头。

“三百六十人……景文……”释武尊闭上双眼,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脑海中浮现出师弟年少时练武不服输的模样,想起他受戒时庄重的神情,想起他接到北疆任命时那意气风发的誓言……如今,一切皆空。八千子弟兵,连同他最亲厚的师弟,尽数葬送在那座冰冷的孤城。

悲恸如同狂潮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倒。铁山堡是北疆最后的屏障,一旦有失,野蛮部落的铁蹄将长驱直入,践踏中原。景文和八千勇士的血,不能白流!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充满慈悲与智慧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和深不见底的哀伤。他扶起那名伤兵,沉声道:“辛苦了,下去疗伤。” 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寒意。

他转身,目光扫过矮墙上下一张张或惊恐、或悲愤、或茫然的脸。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僧兵和北疆子弟,他们眼中映照着同样的震惊与哀伤。

“诸位!”释武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与激励的力量,“释景文将军,和月狼城八千袍泽,用他们的性命,为我们赢得了时间!他们证明了,我北疆男儿的血,是热的!骨,是硬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北方野蛮部落可能来袭的方向。

“现在,轮到我们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佛门狮子吼的震慑之力,“此地,铁山堡,将是我们最后的壁垒!亦是蛮族葬身之地!我释武尊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绝不让蛮族越过此线,践踏我身后家园寸土!”

“为释景文将军报仇!”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誓与铁山堡共存亡!”

残存的守军被他的话语点燃,压抑的悲愤化作了冲天的战意,怒吼声震散了空中的浮云。他们清楚,面对即将到来的、数倍于己的敌人,这很可能是一条不归路。但将军未退,他们又何惜此头!

释武尊看着群情激昂的士兵,心中稍安,但沉重依旧。他麾下能战之兵,加上他带来的三十名自幼培养、精通阵法的精锐僧兵,总数也不过千余人。而要面对的,是吞没了月狼城、气势正盛的十万野蛮部落。

硬拼,唯有死路一条。

他回到简陋的军帐中,三十名僧兵已静候在此。他们年龄不一,但个个眼神澄澈,气息沉稳,显然都有着不俗的修为。他们是释武尊的亲传弟子,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师尊。”为首的大弟子玄净合十行礼,脸上带着悲戚,“景文师叔他……”

释武尊摆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景文已往生极乐。我等尘缘未了,需完成他未尽之责。蛮族大军不日即至,铁山堡无险可守,唯有倚仗阵法,或可拖延时日,等待……那不知是否会来的援军。”

他走到帐中悬挂的北疆地图前,手指点在铁山堡前方的开阔地带。

“此地,将是我等布阵之所。”他看向三十名僧兵,“‘降魔’、‘普渡’、‘仁爱’、‘金刚’、‘极乐’,五阵连环,需尔等同心协力,不可有半分差池。”

“谨遵师命!”三十僧兵齐声应道,声音坚定,无一丝犹豫。他们深知,施展这些大阵极耗心神真气,甚至有反噬之危,但无人退缩。

释武尊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年轻而虔诚的面孔,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他们本应在青灯古佛前静修,如今却要随自己踏入这修罗杀场。但国难当头,佛亦有金刚怒目。

“下去准备吧。玄净,你带人再去检查阵眼布置,不容有失。”

“是!”

僧兵们退下后,释武尊独自一人站在帐中,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仿佛听到了远方蛮族大军行进时沉闷的脚步声,以及师弟释景文最后那声决绝的呐喊。他缓缓捻动掌中的佛珠,低声诵念《往生咒》。

超度亡魂,亦坚定己心。

风暴,将至。而他,已准备好以身作墙,血染黄沙。只盼那帝都的君王,能早日想起这片被遗忘的边陲,想起这里还有一群人在为他,为这个崭新的国度,流尽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