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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禅林的宁静,并未能完全隔绝外界的风雨。释武尊虽对外称静养,谢绝多数访客,但总有些消息,会透过玄净或其他前来探视的、如刘义虎这般亲近的将领,隐隐约约地传入这方小院。

凌风对北疆军情延误一事的震怒与彻查的决心,早已非秘密。朝堂之上,因“核查司”的成立而风声鹤唳,尤其是与兵部、驿传系统关联密切的官员,更是人人自危。崔琰的铁面无情是出了名的,没有人怀疑他会因任何人的情面而手软。

这日,玄净从寺外采买些日常用物归来,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伺候释武尊用完药,犹豫片刻,还是低声禀报道:“师尊,今日在外间,听得一些闲言碎语。”

释武尊正闭目调息,闻言并未睁眼,只是指尖的佛珠微微停顿:“何事?”

“说是……崔御史查案,似乎……似乎遇到了些阻力。”玄净斟酌着用词,“有人在暗中散布消息,说北疆之事,乃是边将轻敌冒进,疏于防范所致,军情延误虽有,但并非主因……甚至,还有人隐隐将矛头,指向……指向师尊您,说若非月狼城过早失陷,也不至于让铁山堡独木难支,酿成如此大祸……”

这话语极其恶毒,意在混淆视听,将水搅浑,将部分责任转嫁到已然殉国的释景文和如今重伤退隐的释武尊身上。

释武尊捻动佛珠的手指重新恢复规律,脸上无喜无悲,仿佛听到的只是清风过耳。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玄净一愣,下意识地接道:“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这是寺中古籍记载的寒山问拾得之语,他自幼便听师尊讲过。

释武尊微微颔首,不再言语。他的沉默,并非懦弱,而是一种基于强大内心和透彻认知的漠然。他亲身经历了北疆的血战,比任何人都清楚真相如何。那些宵小之辈的污蔑,在他听来,如同虫豸嗡鸣,不值一哂。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数日后的一个黄昏,刘义虎再次来访,这次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加严肃。屏退左右后,他甚至在禅房内外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无人窥听,这才压低了声音对释武尊道:

“将军,崔大人那边,有眉目了!”

释武尊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核查司顺着那几个‘意外’身亡的驿丞和兵部主事的线往下查,发现了一条暗线。”刘义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们生前,都曾与一个代号为‘灰隼’的人,有过或明或暗的接触!”

“灰隼?”释武尊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代号,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个名字,带着一种阴鸷与不祥的气息。

“是!一个隐藏极深的暗桩。”刘义虎目光锐利,“此人似乎能量不小,且对朝廷,尤其是对陛下,抱有极深的恶意。北疆军情延误,很可能就是此人一手策划或主要参与!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贻误军机那么简单,更像是……要借蛮族之手,重创朝廷根基,甚至……”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释武尊缓缓闭上眼睛。原来,北疆那场惨烈的血战,背后竟真的藏着如此深邃的阴谋。八千将士、景文师弟、二十九名弟子的血,并非仅仅洒在了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更是浇灌在了某些人争权夺利、祸乱朝纲的毒计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怒意,如同沉寂的火山,在他心底最深处涌动。但他依旧克制着,只是那捻动佛珠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陛下可知?”他声音低沉。

“崔大人已秘密禀报陛下。”刘义虎点头,“陛下震怒异常,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揪出这个‘灰隼’及其党羽!此事目前尚属绝密,末将也是因参与北疆之战,且得陛下信任,才被告知一二。崔大人让末将转告将军,请您务必安心静养,此事,朝廷定会追查到底,还北疆将士一个公道!”

释武尊默然片刻,长长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有劳刘将军转告崔大人,贫僧……知道了。”

刘义虎见他依旧平静,心中佩服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忧。他知道,这位高僧的心,远比看上去要沉重得多。

送走刘义虎,禅房内重归寂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释武尊独自坐在蒲团上,没有再诵经。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渐沉的落日,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场因“灰隼”而变得更加残酷和悲哀的战争。

“灰隼……”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如同北疆风雪般冰冷的厉色。

他可以不在乎个人的荣辱得失,可以放下自身的仇恨,但那些因阴谋而无辜逝去的生命,那些被辜负的忠诚与热血,必须有一个交代!

这个代号,如同投入古井的一块石头,终于在这位高僧看似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涟漪。而这涟漪,或许将在不久的将来,引动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