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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阴云并未因琼林苑刺杀的失败而散去,反而因三路叛军的步步紧逼而愈发浓重。帝都之内,虽经清洗,肃杀之气依旧弥漫。而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一道关于新晋女官苏婉的任命,如同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沉寂的朝堂内外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正五品司记,秩位不算顶尖,但“可随时入宫奏对”的特权,却让无数浸淫官场多年的老臣都为之侧目。更遑论,苏婉并非通过正规的选秀或女官选拔途径,而是以其父之功与自身“救驾”之劳破格擢升,这在新朝后宫乃至前朝,都是极为罕见的先例。

流言蜚语随之而起。有赞其忠勇,堪为巾帼表率者;亦有暗讽其凭借父兄与救驾之名,妄图干涉朝政,甚至揣测其与年轻皇帝之间或有不可言说之私情者。种种议论,或明或暗,在宫闱坊间悄然流传。

苏婉居于太医署旁的临时居所,专心照料重伤的叔父苏武令。对于外界的风言风语,她并非毫无耳闻,却只是置之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她心系前线战事,更担忧父亲与兄长在腾洲的安危。那份“可随时奏对”的特权,于她而言,并非荣耀,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日,苏武令伤势稍稳,沉沉睡去。苏婉轻掩房门,走到院中。天空阴沉,似有风雪将至。她手中拿着一卷自己根据记忆和零星战报,亲手绘制的简易东南战线舆图,眉头紧锁,反复推演。

她想起父亲苏文宝在腾洲来信中提及,赵守涛倚仗水师之利,封锁大江,使得朝廷援军与物资难以南下,裴勇仁将军在寿春压力巨大。她也想起,自己北上途中,曾留意到南路叛军虽攻势稳健,但其后勤粮秣多依赖水运,沿江设立了不少临时仓廪……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犹豫片刻,她整理了一下略显素朴的衣裙,对值守的宫人道:“劳烦通传,苏婉求见陛下,有军情之事禀奏。”

不多时,通传得到允许。苏婉深吸一口气,捧着那卷舆图,跟随内侍,再次踏入了那座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勤政殿。

殿内,凌风正与兵部尚书及几位将领商议军务,气氛凝重。见苏婉进来,几人目光皆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几分好奇。

“臣苏婉,叩见陛下。”苏婉依礼参拜。

“平身。”凌风抬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舆图上,“苏司记有何事奏报?”

苏婉起身,将舆图在御案旁的空地处小心展开,动作从容,不见丝毫怯场。她指向舆图上标注的寿春位置,声音清晰而稳定:

“陛下,诸位大人,臣近日研读战报,关注南路战局。镇南王赵守涛倚仗水师,封锁江面,使我军难以渡江支援裴将军,其陆军方能从容围攻寿春。然,臣观其势,其命脉亦在于此‘水’字。”

她纤细的手指沿着大江航道滑动:“赵守涛七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辎重巨万,其补给大半依赖水运。为保障供应,其在江北岸,自蕲春至庐江一段,依托旧有码头及地势,设立了不下十处临时粮草转运仓廪。这些仓廪,为求转运便捷,多距江岸不远,且因处于其控制区腹地,守备……未必森严。”

兵部尚书闻言,眉头一挑:“苏司记的意思是……袭其粮道?”

“正是!”苏婉目光湛然,“裴将军主力被牵制于寿春,难以分身。然,我父安国公与兄长苏鼎,如今在腾洲已整合义军三万,兵锋正锐。腾洲位于赵守涛大军侧后,若陛下密令安国公,不必强攻城池,可精选一支熟悉水性的精锐,趁夜沿江西进,不必与叛军水师硬撼,只需寻隙潜入北岸,以火攻为主,突袭其沿江粮仓!”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语气愈发沉稳:“此举有三大益处:其一,焚其粮草,赵守涛大军必乱,可解寿春之围;其二,叛军水师为护粮道,必分兵回援,江面封锁或可出现漏洞,利于我军后续行动;其三,可极大鼓舞我军士气,震慑叛军,示朝廷仍有反击之力!”

她说完,殿内一片寂静。几位将领互相交换着眼色,兵部尚书更是捻须沉思。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深入敌后,风险极高。但……若成功,收益也极大!确实抓住了赵守涛依赖水运补给这个看似强大、实则脆弱的命门!

凌风凝视着舆图上苏婉所指的那段江岸,目光锐利。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几位将领:“诸位以为如何?”

一位老将军沉吟道:“苏司记此策,虽险,却直指要害。赵守涛为人谨慎,但其后勤布置,确有可能因处于‘安全’后方而松懈。只是……安国公麾下义军,新募者众,能否胜任此等精妙任务?”

苏婉立刻道:“回将军,臣兄苏鼎麾下核心五千人,乃前禁卫军精锐,其中不乏精通水性、善于奇袭之士。且腾洲义军近日剿匪连连,士气正盛,并非乌合之众。只要谋划周密,行动迅捷,成功之望,至少有五成!”

五成!在如此险局中,已是极高的胜算!

凌风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他看向苏婉。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在铁山堡需要他庇护的柔弱女子,也不是琼林苑外惊慌失措的报信人,而是目光坚定、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军国大事的女官。那份沉着与见识,让他心中微动。

“苏司记。”凌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你所言,与朕近日所思,不谋而合。袭扰粮道,确是打破南路僵局的关键一着。”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灼灼:“拟旨!加封苏鼎为靖难将军,令其精选死士两千,备足火油引火之物,伺机自腾洲西进,沿江寻找叛军防守薄弱处,突袭焚毁其沿江粮仓!具体时机、路线,由安国公与苏鼎临机决断,朕不予遥制!只望其不负朕望,建此奇功!”

“另,传旨裴勇仁,严密监视寿春叛军动向,一旦发现其军心浮动、后勤不继之迹象,立刻出城反击!”

“臣遵旨!”兵部尚书与传旨内侍齐声应道。

凌风这才看向苏婉,眼中带着一丝赞赏:“苏司记,你此番献策,有功于国。且回去安心照料苏武令,静候佳音。”

“谢陛下!臣告退。”苏婉压下心中的激动,躬身行礼,退出了勤政殿。

走出大殿,寒风扑面,她却觉得胸中有一股热流涌动。她知道,自己迈出的这一步,不仅可能影响战局,也真正开始了她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与乱世中,属于自己的征程。

而殿内,凌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对身旁的崔琰淡淡道:“看来,朕这司记女官,并非虚设。”

崔琰躬身:“苏司记确有韬略,陛下慧眼识珠。”

凌风未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回沙盘。南路的棋,他已经落下。现在,他要集中精力,应对最凶猛、也最该死的西路之狼——赵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