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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与别院这边的宁静不同的是与别院相距稍远处的一片小村落里,庄头周武家中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满面愁容的庄客。为首的福伯年纪最大,声音颤巍巍的:“庄头啊……新主家怎么说?若真要裁减人手……我、我这把老骨头愿意走……”

周武忙安抚道:“福叔您老别急!新主家刚到这,累得很,只说明日再议。我瞧着那三位主子,年纪虽不大,心地却纯善着呢!她们带来那么多孩子,个个虽瘦,精神头却足。我悄悄问了个小子,说都是姑娘们好心,从险地救出来的。”

福伯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那……兴许能让主家看在孩子们面上,多留些人手?”

“我也这么盘算着!”周武点头,扬声道,“大伙儿都散了吧!主家说了明日商议,那就明日!这大晚上别吵着贵人了!”众人这才忧心忡忡地陆续离去。

待院子里只剩自家人,周武娘子忍不住走上前,声音带着哽咽:“老周……今日做饭,好多个小丫头来帮忙……人岁年岁不大,但都麻利得很……主家……还要我们这些人吗?”

“慌什么?”周武握紧妻子的手,低声却坚定地,“少将军信里不是留了退路?若姑娘们不留,咱还能去将军府讨些安家费……只是……”

“只是……离开这,可怎么活啊!”周武娘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一庄子的老弱伤残……多是当年跟着镇南军出生入死退下来的弟兄……离了这儿……”

“别哭!”周武用力按了按妻子的肩膀,眼中也有挣扎,“我看新主家……不像是心冷的人!是好是歹,明日就见分晓了。你明天一大早,还是带着几个手脚利落的媳妇婆子去帮厨,得让主家知道……咱们这些人,是能干事,是肯干事的!”

周武娘子抹着泪点头:“哎……我晓得了……一定早早过去……”

喧嚣终归于沉寂,只剩下不安在夜色中弥漫。

翌日,卯时初刻。

休整一夜后精神抖擞的众人,已在练武场整齐列队。赵忻站在中央高高的比武台上,终于找回了当初做武术教练时的飒爽感觉,带着这群大小“学生”开始了更有系统、更加专业的晨间训练。有了趁手的器械,孩子们学得也格外用心。

辰时二刻, 众人用完早膳,在别院门外整队集合,一副准备外出的模样。

匆匆赶来的周武恰好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紧,满脸困惑地快步上前:“三位姑娘,这是要出门?小的……”

司洛昀闻声回头:“周伯来得正好。我们初来乍到,缺的东西不少,打算让孩子们跟着苏先生和丝琴上街去见识见识,也添置些日用。二妹要再去寻合适的兵器,三妹要采买些药材,这就准备分头出发。”她顿了顿,语气自然,“我正要叫人去找您呢,庄上的事还没细谈。”

周武心下稍安,忙道:“姑娘放心,小的已把庄子的账册都带来了,随时听姑娘清点核验。”

“好,”司洛昀点头,“那就进厅里说吧。”

厅堂中,周武将账册交于司洛昀后便将庄子的底细一一道来:这庄子是少将军唯一的庄子,占地近千亩,规模庞大。其中肥沃水田约五百亩用于主粮(水稻),另有桑田百亩、茶园百亩、菜园三十亩、果林八十亩、鱼塘六十亩。此外还有约百余亩靠近山地、稍显旱瘠的荒地待开垦。庄子只包含了后面坡度最平缓的小山,山上是茶园和部分果林。剩下的面积便是别院以及佃户聚居区和道路等。

司洛昀听完问道:“庄上现有多少佃户?”

周武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恳求:“大姑娘……求您开恩!”见司洛昀下意识要扶,他急切道:“姑娘容小的把话说完!”司洛昀见状神色端肃,知必有深因,便坐正了身子。

周武语速飞快且沉重:“姑娘您不知道!我们少将军带兵打仗,最是体恤部下,可战场上刀枪无眼,总免不了伤残或年纪大退下来的老兵!这庄子,是少将军拼了军功换来的!就是为了安置我们这些为军效力却无家可归的弟兄啊!让大家伙儿在此农作、交粮给军中的同时,也总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有些兄弟虽有残疾,但有这安身之处,在这儿也娶上了媳妇,生儿育女……现如今,庄上尚余一共168口!有8位孤老,59个像我一样带伤残的,32个五十上下的,31个媳妇儿媳,剩下的都是兄弟们的娃儿……”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与赤诚:“姑娘!我知用人讲究忠心。我们这些人,根子都在镇南军!您只要不让我们去跟昔日的袍泽兄弟对垒(他顿了一下),除此之外,我们只认您这个主子!绝无异心!求姑娘……开恩留下我们!”说罢,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久久不起。

司洛昀听完,深深吸了口气。未曾想这千亩良田的庄园背后,竟藏着这样一份沉重的责任——一个为退役伤残军人开辟的家园。她捏了捏眉心,不再犹豫:“周伯,起来吧。”声音清晰有力,“我不会赶大家走。”

周武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巨大的惊喜与不敢相信:“姑娘……您……您这话当真?”

司洛昀郑重点头:“当真。起来说话。”

周武这才泪中带笑地爬起身,不住地用袖子擦着眼睛:“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大恩!”

司洛昀很快转到正事:“我见地里庄稼都已收割完,冬日里可有打算种些什么?”

周武忙定了定神,恭敬回禀:“半月前怕误了农时,已安排人手抢收完毕水稻,总共收了约十五万斤上下,均已去壳晾晒,入库妥当了。眼下正值秋蚕结茧时节,具体能出多少丝绢尚不能定,但往年桑田每亩约产生丝九十九两左右,成绢约八匹。鱼塘鲜鱼估摸着能有四百斤。至于果子,橘柑正是成熟季,估摸着每亩能收三百来斤,栗子也差不多百二十斤每亩,但下月再摘也来得及,所以还没动手,小的都是估的。倒是冬麦……”他顿了一下,“还有崧菜(白菜)、萝卜、葵菜、芥菜这些冬季菜蔬的种子,该下地了。请姑娘示下,种是不种?”

司洛昀一面听,一面在心中迅速梳理。这农事安排听着极像宋朝时期的格局。如此看来,赵忻想买到红薯和土豆(美洲作物,明朝才引入)是绝无可能了。看来,让赵忻进山“寻宝”这事势在必行。

“大姑娘?姑娘?”周武见她凝神不语,小声提醒。

“啊,”司洛昀回神,“刚说到冬季种植对吧?”

“是的,姑娘。”

“该种还是要种。”司洛昀拍板,随即补充关键一句,“不过,种子由我这里来出。你明日仍是这个时辰过来取。”

“是!小的明白了!”周武赶紧应下。

司洛昀起身:“对了,周伯,那百来亩旱地,现在带我去看看可好?”

周武连声道好,忽又想起:“姑娘……您既愿留我等,那这佃户的契约文书?还有分成……”

司洛昀失笑:“瞧我,只顾着地想那地了。多亏您提醒!契书自然要重新签过,就烦劳周伯您费心起草一份,签好了拿来给我按印便是。我们初来苏城,诸事不熟,有劳您了。”

“姑娘言重了!份内之事!”周武忙道

司洛昀:“至于分成,之前少将军是怎么定的?”

周武接着解释,“回大姑娘,按本朝惯例,佃户分粮多是主佃五五开。若主家提供牛具、种粮,则主家得七,佃户得三。少将军也是依着这规矩办的。”

司洛昀沉吟:“七三……佃户所得,也不过勉强糊口吧?”

周武喟叹一声:“姑娘说的是……能一年到头吃上饱饭,已是极好的了。”

“那好。”司洛昀语气清朗,带着决断,“如今大家跟着我们,就换个章程:一应农具、牲畜、种子,都由我来出。收成按六四分——我们主家六,佃户们拿四成。”

“啊?!”周武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声音都变了调,“姑、姑娘!这……这……小的代全庄父老,叩谢姑娘天高地厚之恩呐!姑娘仁善,必有福报!”

司洛昀弯腰将他扶起,神情平静无波,只淡声道:“周伯不必如此,快快起身。事不宜迟,现带我去看那荒地吧。”

“是!是!这就去!”周武激动得语无伦次,忙不迭地引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