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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内的波谲云诡,周清研如何步步为营,三姐妹并不在意。只每夜子时,她们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周砚卿病榻前。秦雅露凝神施针,司洛昀静立一旁递送器械,赵忻则抱臂倚门,警惕地留意着窗外动静。烛火摇曳,将她们专注而沉静的侧影投在墙上,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一种无声的默契。

两日后,黄昏时分,马蹄声和车辙声打破了庄子傍晚的宁静。

风尘仆仆的周武一行人,终于回来了。

得到消息的丝琴早已坐立不安,频频向庄外张望,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当看到那个记忆中挺拔如松的少年,此刻却带着满身疲惫与伤痕,她积攒了多日的担忧和恐惧瞬间爆发,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你个…你个不省心的臭小子!”丝琴哽咽着冲上前,想捶他,拳头落到他臂上时却卸了全部力气,只剩下颤抖。她一把抓住他略微冰凉的手,声音破碎不堪,“谁让你去逞强的?!你要是…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顾家的香火怎么办?你让我…我死了以后…有什么脸去见爹娘啊?!”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顾云骁忍着伤口被牵扯的痛,反手用力握住姐姐冰冷颤抖的手,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却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阿姐…别哭,我…我错了。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么?”他气息有些不稳,显是强撑着。

“好什么好!好什么好!”丝琴的眼泪落得更急,几乎是在他胳膊上哭喊,“要不是我走了天大的运,遇上三位神通广大又心善得像菩萨一样的主子,你早就…早就…”那个“死”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用力拽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走!现在就去!给三位姑娘磕头!你的命是她们捡回来的!是她们救了你啊!”

“阿姐…阿姐,别急,你听我说…”顾云骁稳住她,因动作牵动伤口而轻微地抽了口气,语气带着恳求,“我这一身尘土,就这么狼狈不堪地去见恩人,太失礼了,岂不是…玷污了恩人的眼?总得让我…沐浴更衣,收拾得像个样子…再去,好不好?”他声音虚弱,却透着骨子里的坚持。

丝琴抬起泪眼,仔细看他苍白如纸、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脸色,风尘仆仆、大病初愈的样子,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终是松了力道,哽咽道:“…也是。你这模样…确实没法见人。走…先跟我回去…收拾一下。”

正在此时,一名小丫鬟快步走来,见到顾云骁的模样也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恭敬道:“丝琴姑娘,顾公子,周庄头大小姐吩咐了,你们今天车马劳顿,甚是辛苦,请先好好休息,所有事情明天辰时三刻在前厅商量。”

三人连忙应下。顾云骁望着丫鬟离去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低声道:“这位大小姐…处事周全,体恤下人。”

“何止是体恤!”丝琴用袖子抹了把眼泪,眼中焕发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与敬畏,“三位姑娘…都是顶好顶好的人,是活菩萨!定是爹娘在天上保佑,才让我们姐弟绝处逢生…走,回去…回去阿姐慢慢跟你说…”她声音依旧哽咽,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丝琴稍稍平复心情,转身对周武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周伯送我弟弟回来!”

周武侧身避了半礼,回礼道:“丝琴姑娘客气了,我也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翌日,辰时三刻。

前厅内,气氛与往日不同。上首并排安放的三张座椅,无声宣告着权力的并立与共享。司洛昀端坐正中,神色是一贯的冷静淡然;赵忻坐在左侧,一手支着下颌,眼神明亮带着些许好奇与期待;秦雅露在右,则微微歪头,目光在进来的人身上细细打量。这是司洛昀的前些日子特意安排的位置——庄内人丁渐旺,她必须从各种细节处树立起三姐妹共同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丝琴率先入内,脚步更显恭谨,行礼后便垂首侧身让开。顾云骁随后步入,他已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虽伤势未愈脸色仍显一丝苍白,但洗漱整理后,眉宇间那份属于少年的锐气与世家子弟的仪态已然回归,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重与一丝难以化开的郁结。

丝琴紧张地偷偷拉了下他的衣袖,自己率先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地:“属下叩谢三位姑娘救弟大恩!此恩同再造,属下愿此生誓死效忠主子,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畏。

顾云骁则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抱拳,单鞋跪地,动作流畅而标准,带着世家公子的风范:“小子顾云骁,谢过三位小姐救命之恩!此恩重于泰山,刻骨铭心,日后三位但有所命,小子定义不容辞,虽赴汤蹈火,亦在所不惜!”他言辞恳切,礼节周到,但那句“义不容辞”而非“誓死效忠”,立场分明——他心怀感激,却去意已决。

司洛昀眸光清淡地扫过,对他话中深意了然于心,并不说破,只虚抬了下手,声音平稳无波:“都起来吧。”她的目光落向顾云骁,直接切入正题,“救你,是恰逢其会,亦有我等自身考量。差遣谈不上,眼下确有一事相询。”她微侧首看向赵忻,“那日将你自绝境围杀中救出的,是我二妹秦忻。”赵忻闻言,冲顾云骁爽朗一笑,点了点头。司洛昀继续道:“她近来欲筹建一支暗卫,需知练兵之法。听闻你自幼习武修文,谙熟兵法谋略乃至暗卫训导。在你离去前,可否将此间心得与她分说一二?便当作是一份谢礼吧。”

这话说得直白坦荡,未曾挟恩图报,反而予了顾云骁极大的体面与尊重。

顾云骁立刻躬身回应,语气郑重:“小姐言重了。救命之恩,岂是区区心得可比。小子才疏学浅,但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唯望能对二小姐略有裨益。”司洛昀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随即,她目光转向仍跪着的丝琴,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多了一分重量,让人不敢轻忽:“丝琴,你既签了死契,便是秦家的人。望你谨守本分,莫令我失望。不求你有多出众,只望他日若遇难关,非因你背主而生便好。”

丝琴心头猛地一凛,瞬间想起自己为救弟弟险将三位恩主置于险地,脸颊顿时烧灼起来,羞愧与后怕交织。

她立刻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决绝的哽咽:“大姑娘,属下断断不敢!属下发誓,此生此世绝不敢生二心!纵使…纵使有人以云骁性命相胁,也绝不敢行半分悖逆之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重的承诺。

司洛昀眼神深邃地看着她,顾云骁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辞,片刻后司洛昀方才缓声道:“若有威胁,直言便是。秦家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动。好了,起来吧。”她点到即止,恩威并施,不指望空口誓言,却先将规矩与态度立得分明。她随即眼波微转,极快地瞥了赵忻一眼。

赵忻会意,利落地起身,几个大步便走到顾云骁面前,笑容灿烂,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顾公子,那接下来就麻烦你啦!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详细聊聊?”她纯粹是为能探讨感兴趣的“专业课题”而兴奋,眼神清澈坦荡,毫无杂质。

顾云骁闻声抬眸,目光落在赵忻身上。她今日未着劲装,只一身简约利落的锦袍,墨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顾盼间神采飞扬,浑身散发着一种他从未在闺阁女子身上见过的洒脱、自信与勃勃生机。忆起那日绝境之中,腥风血雨,正是这道身影如惊鸿般从天而降,剑光如匹练,凌厉果决,破开重重杀机,将他自绝望深渊一把拉回。那一刻的震撼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此刻面对面时,再次汹涌袭来,撞得他心口发麻,呼吸一窒,竟忘了即刻回应。

“咳。”秦雅露警醒地轻咳一声,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打量着顾云骁,语气带着一丝探究“顾公子?怎么愣住了?是…不愿意?还是伤势又有反复不舒服了?”她总觉得这小子看二姐的眼神,有点…过于专注了。

顾云骁猛地回神,迅速敛下眼底翻涌的波澜,但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热。他忙抱拳躬身,借以掩饰方才片刻的失态,声音比之前更显恭敬,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岂敢!能为恩人效劳,是在下的荣幸,定当竭尽所能,毫无保留。况且三小姐医术通神,小子已无大碍,不敢劳您挂心。二小姐,请——”他侧身让开一步,微微垂眸,姿态放得极低。

赵忻浑然未觉方才那短暂的微妙气氛,干脆地一挥手:“行!那咱们就去校场那边,清静没人打扰!”说罢,转身率先引路,步伐轻快有力。

顾云骁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方才那瞬间失控的心动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快步跟上。望着前方那道洒脱不羁、充满生命力的背影,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身负血海深仇,前路遍布荆棘与黑暗,任何一丝额外的、于复仇无益的牵绊,都是奢侈且危险的。此刻,他只需做好报恩之事,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