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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锋又在树梢伫立了许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贪婪地汲取着远处那抹身影带来的微弱暖意,直到看见赵忻结束了晨练,与孩子们说笑着收拾东西,似乎准备返回庄子,他才猛地收回目光, 仿佛被烫到一般。不能再看了,每多看一眼,那份不舍与贪恋便多一分,会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消磨他复仇的决心,动摇他的意志。

他身形一展,如同夜枭般无声滑向秦雅露常去采药的那片山域,他收敛所有气息,心跳与呼吸都压到最低,如同山石般隐在一处视野开阔又能观察小径的坳地,耐心地等待着。 心中已开始冷静地盘算如何向秦雅露开口,那诡异的要求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阴损至极,但为了大计,为了复仇,他别无选择。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山路上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若有若无的、轻松哼唱的小调声。

秦雅露背着她的采药小背篓,步伐轻快地走上山来。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粗布衣裙,袖子利落地挽到手肘,露出半截白皙却有力的小臂。她边走边低头仔细辨认着路边的植物,时而蹲下用小药锄小心翼翼地挖掘,时而将看中的药草连根带土放入篓中,神情专注而宁静,唇角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草药世界里,与周遭的山林清风融为一体。

沉锋看准时机,在她再次蹲下身,全神贯注地挖掘一株品相不错的紫丹参时,刻意用内力轻微震动了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发出一声极其细微、近乎自然、似被小兽踩断的枯枝轻响。

秦雅露动作猛地一顿,握紧药锄,但并未立即惊慌回头,只是迅速停止动作,侧耳倾听,全身的感官瞬间提升到极致,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只警惕的小鹿。她保持着蹲姿,另一只手已悄然运起毒技,声音冷静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谁在那里?出来。” 声音在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树林寂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更衬得此处的安静有些诡异。

然后,一个身着玄色劲装、脸上覆着半张玄铁面具的男子,缓缓从一棵粗壮的古树后步出。他身形高大挺拔,气息冷峻沉凝,仿佛与这山林晨雾融为一体,若不是他主动现身,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他停在距离她三丈远的安全距离,不再靠近,目光透过面具的孔洞,沉静地、带着审视地落在她身上。

秦三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很久未曾好好说过话,却又字字清晰,穿透寂静,冒昧打扰。在下,暗影阁阁主沉锋,欲求一药。

秦雅露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对他,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对方气息内敛,行动无声,绝非普通人。 她面上却强作镇定,努力用符合这个时代的语气冷声道:阁下何人?所求何药?又是如何寻到此地的? 她特意点出,这后山是姐妹三人买下的,且也不是寻常外人能轻易精准找到她采药位置的。

沉锋迎着她的目光,并未回避,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愈发低沉:买药之人。久闻苏城秦三小姐妙手,今日特来相求。我暗影阁人遍布四海,无所不知,今日来,并无恶意,只为求药,求一种能惑人心智,令人产生特定错觉之药,药效需精准可控。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且,需确保服药之人,绝无可能有孕。

秦雅露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跳。致幻剂?外加永久绝育效果?这要求太阴毒了! 她来自现代的法律和道德观念让她瞬间产生极强的排斥和厌恶感。她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拒斥:阁下所求之药,匪夷所思,更悖逆医德!我秦雅露学的是治病救人的本事,不是炼制这种…阴私害人之物!请你立刻离开! 她甚至下意识地用了个现代词汇,好在听起来只是语气重的斥责。 她握紧了药锄,运起毒技,身体微微紧绷,脚跟暗自用力,做好了随时喊人或转身运功飞走的准备。

沉锋似乎料到她会拒绝,并未被她的激烈反应吓退,也未上前逼近,只是平静地陈述,试图理性沟通:此药非为害人,实为自保与破局,不得已而为之。买家愿出重金。 他深知她们姐妹在苏城扎根未稳,开荒建房、招募流民、购置器具、培育药圃…处处需要打点,银子是硬道理,是最实际的筹码。

他手腕一翻,指尖夹着一张轻薄却颇具分量的物件——一张苏城最大钱庄通汇宝的银票,面额之大,让来自现代、见过世面的秦雅露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眼睛微微睁大。 那上面的数字,换算成人民币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他没有递过来,只是让其在她视线内清晰呈现,如同最诱人的鱼饵。

这是定金。沉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谈一笔最普通的买卖,事成之后,三倍之数。只需药效可靠,守口如瓶。 他强调保密的重要性。

秦雅露的目光在那银票上死死粘了几秒,才强迫自己艰难地移开。内心天人交战。道德感和现代法律意识在尖叫,但现实的压力和这笔巨款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像两只手在拉扯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那么颤抖,试图找回主动权:我如何知道你这药买去,不是用在龌龊之事上?空口无凭!我岂能…岂能因利忘义?阁下连真容都不愿示人,又要我如何信你?什么暗影阁?我没听说过!

沉锋沉默了一下。他的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悲壮的决绝:我无法透露更多,但可对天立誓! 他抬起手,语气沉重如山,此药只为应对一场死局,减少无辜牺牲。若此药用于他途,或今日之事有半分泄露,我沉锋必遭天谴,五雷轰顶,死无全尸,永世不得超生! 他发下了他能想到的最重的个人毒誓。**这对古人而言极有分量,关乎灵魂与轮回,但对一个现代灵魂…**

秦雅露蹙眉。毒誓?这玩意儿有法律效力吗?能写进合同吗? 她心里忍不住吐槽。但看着对方那双异常沉重、仿佛承载着无尽痛苦和决绝、不似作伪的眼睛,以及那笔实实在在的、能解决无数问题的巨款…也许…也许他真有苦衷?古代这种权谋斗争好像确实很黑暗很无奈…顾家好像就是被冤杀的? 她快速搜索着原主记忆和近日听闻,试图为这笔交易寻找一个合理的、稍微不那么罪恶的理由。她的神色稍稍缓和,但依旧犹豫,目光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那张银票。

沉锋看在眼里,又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看似普通、毫不起眼的深灰色陶制小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药瓶。

此物予你。他将小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一块平坦青石上,并未直接递过,以示尊重和无害。若遇危难,诸如周家之流上次那样的突然发难,无法应对之时,只需将此瓶于高处摔碎。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隐秘的力量,无论昼夜,附近若有我暗影阁的人,见此法特制烟尘信号升起,必会第一时间设法前来救援。

秦雅露的目光猛地盯住那个不起眼的小陶瓶,呼吸微微一窒。她看着地上的小瓶,又看看那张依旧诱人的银票,最后看向眼前这个发下重誓、给出救命承诺的神秘男人。重金 + 毒誓 + 一个关键时刻能救命的求救机会… 这筹码,太重了,几乎无法拒绝。

她垂下眼帘,看着脚下湿润的泥土和青翠的草叶,内心挣扎无比,两个小人激烈打架。良久,她才用一种极度复杂、仿佛豁出去了的语气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我…我信你这次!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但话说前头! 她猛地抬头,目光变得锐利,带着医者的严谨和最后的底线,这类药物配制极难!所需几味主药,并非金银可购,皆是世间罕见、蕴含奇毒的异物!我姐妹三人同住一院,从未想过也绝不会培育此类毒物,故我手头全无储备!需得你们自行寻来! 她刻意强调这一点,再次划清了自己与毒物的界限,表明自己只是制药者,而非提供毒源者。

她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而且,剂量配伍需反复试验!容不得半点差错!最快也需十五日。并且, 她加重语气,我必须知道用药之人的大致身体状况,否则无法把握药力,极易出事,轻则失效,重则…反噬或致命! 这是她作为医者绝不能退让的底线。

可以。沉锋立刻应下,没有丝毫犹豫,需要哪些药材,请三小姐列出详细单子,暗影阁必竭力寻来,不惜代价。 他再次强调组织的实力和决心。 十五日后,子时,此地交接。用药之人的信息,会届时奉上。 他将银票轻轻推向她,而后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信号瓶请收好。这是定金。

秦雅露看着地上的小瓶和银票,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入足够的勇气,终于弯腰,**先是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珍宝般捡起了那个小陶瓶,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紧紧握在手心, 然后才仿佛做了某种心理建设般,拾起那张同样沉重无比的银票。

“…可有纸笔?”她将两样东西牢牢握在手中,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承接了巨大秘密的沉重与沙哑。

沉锋:“有的。”

他话音未落,阴影中便无声地步出另一名黑衣人,恭敬地递上纸笔。秦雅露接过,凝神片刻,随即落笔,将所需各种毒物的名称、性状、生长习性乃至采摘处理时需注意的禁忌,一一详尽写明。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写毕,她将纸递还给沉锋。

“多谢。”沉锋接过药方,略一拱手,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竟如青烟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浓密林间,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直到确认他的气息彻底消失于林海,周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自己过速的心跳声,秦雅露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般,向后倚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只觉得腿脚有些发软,背后的树皮硌得人生疼,却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