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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秦家庄门前的青石路上薄露未曦,一行马车踏着熹微晨光缓缓停稳。车帘掀开,一位身着湖蓝色缠枝莲纹锦缎宫装的美妇人在嬷嬷的搀扶下优雅下车,正是太湖城高家的当家主母高夫人。她妆容精致,发髻上的点翠步摇纹丝不乱,可眉宇间那份无法化开的沉重忧虑,却比晨雾还要浓郁。

“娘亲,”一个欢快清脆的童声响起,五岁多的高家小少爷喜宝紧跟着跳下马车,他穿着红缎绣福字的小袄,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井然有序的庄子,惊喜地问道:“这里就是漂亮姐姐的家吗?”

高夫人心不在焉地微微颔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方那辆帘幕低垂的马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是啊…这便是了。”她的心思,早已沉甸甸地系在了那辆车里。

庄门前的守卫见状,立刻上前几步,见来人穿着华贵,气度不凡,忙拱手恭敬问道:“敢问夫人尊驾光临敝庄,所谓何事?”

高夫人身旁一位衣着体面、举止从容的老嬷嬷立刻含笑上前,得体地应答:“这位小哥有礼了。我们来自太湖城高家,府上三小姐于我家小少爷有救命之恩,今日特来拜谢,还望通传一声。”她语气温和,刻意强调了“拜谢”二字,以示善意。

守卫闻言,不敢怠慢,忙道:“贵人请稍候,容小的即刻去禀报!”

高夫人微微欠身:“有劳了。”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内院药房中,秦雅露正对着一桌子的药材和手稿凝神思索,窗外的晨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被丫鬟的通报声打断,从一堆药材中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被打断工作的茫然:“谁?”

丫鬟回道:“回三姑娘,是太湖城的高家夫人来了。”

秦雅露闻言,纤细的眉头微微蹙起,缓缓放下手中的药杵,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问道:“大姑娘和二姑娘通知了吗?”

丫鬟:“回三姑娘,已经派人去请了。”

秦雅露:“行,我知道了。”话落,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抬步出门。

刚走到通往外院的月洞门处,便遇上了联袂而来的司洛昀和赵忻。

秦雅露立刻上前,下意识地挽住司洛昀的手臂,仿佛从中汲取力量,一边随着她们往外院走,一边压低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说道:“昀昀,好奇怪啊,你说,城外疫情已平,该给的方子也都给了。即便是送大夫来学习医术,派个得力管家前来也已是礼数周全,何至于让她亲自前来?我总觉得此次来应该不简单,让我心下难安。”

赵忻抱着手臂,依旧是那副爽利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哎呀,露露你就是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见了面不就知道了?”

秦雅露轻轻瞪了她一眼,语气急切:“我只是…只是一直觉的第一的谢礼整整十万两,实在太重了!虽说救了小公子一命,但高夫人和知府夫人联手帮我压下‘神医’的名声,避免了我们被朝廷盯上的风险,这恩情也同样救了我们一命!她突然亲自登门,我总觉得…”

赵忻打断无畏的猜疑,接口道:“但是有药方相抵啊!这个时代,那药方足以作为家传之宝,价值不菲,按理说应该也能相抵的!”

司洛昀眸光沉静,冷静地分析道:“话虽如此,但露露的直觉或许也没错。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高夫人从第一次见你们开始,便对露露的医术过于关注,此次亲自前来,所求之事,想必与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人有关…”她看向秦雅露,“能让她从一见到你就开始拉拢,想必一定非常棘手。当今天下,或许只有你那套‘破腹取子’般惊世骇俗的医术,尚有一线希望能解。上次她那么积极的跑来苏城,除了看知府夫人这个闺中密友,应该也是想确认,你的医术,随后与知府夫人一起帮你,恐怕也不仅是报恩,应是亲眼见证了你的能力,才为今日上门埋下伏笔,几番下来,我们确实也不好拒绝。”

秦雅露感叹道:“这古代大户人家的夫人,都不是简单角色啊!我就这样被她套牢了!从想不到成了不得不!”

赵忻见秦雅露情绪低落,想要调侃下秦雅露,缓和下气氛,于是压低声音,用只有三姐妹能听清的气声调侃道:“露露,我现在开始严重怀疑,你这到底是锦鲤体质,还是麻烦精体质啊?怎么感觉我们姐妹仨的底细,就属你暴露得最早、最快、最多呢~”她刻意省略了“穿越者”三个字,只用口型示意。

可秦雅露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与她打闹,反而默默地低下头,纤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司洛昀和赵忻立刻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司洛昀略带埋怨地瞥了赵忻一眼,赵忻也意识到自己玩笑不合时宜,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见秦雅露沉默不语,眼眶微微泛红,竟有一滴泪珠无声地滑落。

司洛昀忙哄道:“我们露露肯定是锦鲤体质啊,不然,我们怎么能成为最快拥有如此庞大财产的人,对不对,锦鲤小露露?”

赵忻忙讨好道:“是啊,还买了这么多人呢!说不定,这次高夫人也是送钱来的呢!”

司洛昀轻轻拍了拍秦雅露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充满力量:“放心吧!是我们暂时还很弱小,所以才觉得这些让我们很被动,不过,我们会很努力的,不久的将来,定无人敢欺负我们!乖,运气不是原罪,弱才是!”

秦雅露猛然抬头,鼻尖红红,眼眶红红,我见犹怜:“嗯,我也会努力!以前我屑于研究毒药,现在我会努力的,待我的制毒能力和我的治病能力一样强的时候,便不会让她们觉得我好欺负了。”

赵忻眼睛一亮,惊喜接口道:“哎,就是这样嘛!我这严重缺你的毒药,我举双手支持你!”

秦雅露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赵忻忙扯出一抹傻笑讨好,而后见秦雅露不搭理她,又讪讪地摸摸鼻子掩饰尴尬。

三姐妹说话间,已来到了松风别居的院门前。高夫人也正好在嬷嬷的搀扶下,姿态优雅地走下马车。

司洛昀三姐妹立刻端起得体而略显疏离的职业笑容,迎上前去。司洛昀作为长姐,率先敛衽一礼,声音清越:“不知高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我姐妹的不是,还望夫人海涵。”

高夫人忙抬手虚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秦大小姐言重了。是我不请自来,唐突打扰,事先未曾递帖,还请三位姑娘勿怪才是。”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秦雅露,带着深深的期盼与焦虑。

司洛昀语气真诚地接口道:“夫人哪里的话。上次幸得夫人与知府夫人出手相助,替我姐妹解了围,此恩情我们一直铭记于心,正不知何以为报。”她特意点出“相助”与“恩情”,既是感谢,也是试探。

这时,一个欢快的小身影从马车里钻出来,像只小鸟一样扑到秦雅露身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漂亮姐姐,漂亮姐姐!你还记得喜宝吗?”

秦雅露的心瞬间柔软下来,立刻蹲下身,与喜宝平视,温柔地轻抚他的小脑袋:“怎么会不记得呢?我们喜宝这么乖巧可爱,姐姐一直都想你呢。”

喜宝闻言,开心得咯咯直笑。秦雅露想起这孩子嗜甜,便柔声问道:“喜宝,姐姐家里最近刚巧新做出了一种特别香甜的糕点,你想不想尝尝看?”

喜宝立刻拍着小手雀跃道:“好呀好呀!喜宝要吃!谢谢漂亮姐姐!”但他没有立刻拉着秦雅露走,而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赵忻闻言,瞬间一脸的心痛,那还是她各种哀求,最后,秦雅露才百忙之间抽空研究的她最爱吃的绿豆糕,那是她难得喜欢吃的唯一甜食。

秦雅露无视赵忻的表情,对高夫人行礼道:“夫人,那我先带喜宝去吃糕点?”

嘴馋的赵忻看着高夫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忙接口道:“不如,我带喜宝去吧!”她说着,对高夫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高夫人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从善如流地微笑点头:“那便有劳秦二小姐费心了。”她悄悄给了喜宝一个鼓励的眼神。

喜宝想起马车里的二哥,小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笑脸,乖巧地对赵忻说:“谢谢漂亮姐姐的姐姐~我们去吃糕点吧!”

赵忻笑着牵起喜宝的小手:“走咯,刚出锅的,又香又甜,保准你喜欢!”说着,便领着他朝院内走去。这5岁小孩异常乖巧的告别,让三姐妹心中的猜测又笃定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