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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高府认亲宴的请柬送至陆府时,陆云舒正不情不愿地抄着《女诫》,手腕因连日的责罚而酸痛不堪。当她看到请柬上“秦洛昀”三个字赫然列在高家新认的义女之中时,猛地将笔掷在案上,墨迹污了一大片宣纸。

“她?!她怎么配?!”陆云舒尖厉的声音几乎刺破屋顶,一把抓起请柬就要撕碎。

“姐姐且慢!”陆云柔急忙按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语气却柔柔弱弱,“姐姐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这、这或许是件好事呢?”

陆云舒猛地甩开她,想起司洛昀那日的警告,警惕地瞪着这个一向“乖巧”的妹妹:“好事?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上次就是信了你的话,我才被父亲重罚!”

陆云柔立刻红了眼眶,拿起绢帕轻轻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姐姐怎能这样想柔儿?柔儿只是为姐姐抱不平啊…那日我们姐妹一同受罚,柔儿何时有过怨言?”她怯生生地抬头,眼中水光潋滟,满是真诚,“只是…只是想到那秦洛昀,害得姐姐被少将军误会,如今又攀上高家做靠山,日后岂不是更要欺压到姐姐头上?柔儿光是想着,就为姐姐感到委屈…”

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义愤:“父亲禁足我们,不让我们再惹事。可若是…若是她自己行为不端,在高家的宴会上出了丑,那便是高家也容不下她了吧?到时少将军自然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端庄得体的大家闺秀了…”

陆云舒被说中心事,脸色铁青。对少将军的执念和对司洛昀的嫉恨瞬间涌上心头。她咬牙道:“可她那身邪门的功夫…”

“明的不行,还不能来暗的吗?”陆云柔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语气却依旧温柔似水,甚至带着几分天真,“高家宴客,人多眼杂,出点什么意外…也是难免的。我们只需如此这般…”她附在陆云舒耳边低语起来,说完又急忙补充,一副全心为姐姐打算的模样:“柔儿人微言轻,只能出这些笨主意。具体如何行事,自然全凭姐姐做主。柔儿只是…只是不忍心再看姐姐受委屈了。”说着,又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陆云舒越听眼睛越亮,那点微弱的警惕被陆云柔的“真情流露”和复仇的渴望彻底冲散。她重重地点头:“好!就这么办!这次定要叫她身败名裂!”

陆云柔低下头,掩去嘴角一抹得逞的冷笑,再抬头时又是一副担忧不已的样子:“姐姐千万小心,务必安排妥当,柔儿…柔儿会一直为姐姐祈祷的。”

陆云舒看着她这副柔弱无辜、全心为自己着想的模样,心头却没来由地涌起一阵烦躁。她猛地想起司洛昀那日冰冷的话语——“别再让你身边这个‘好妹妹’当枪使了,还傻乎乎地替她数钱!”

虽然她不愿承认司洛昀说得对,但此刻看着陆云柔那完美无瑕的担忧表情,一丝怀疑的裂痕悄然在她心中蔓延。她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生硬:“知道了!啰嗦什么!做好你自己的事,少来指手画脚!” 她刻意忽略了陆云柔因她这话而瞬间泛红、更显委屈的眼眶,扭过头去,心里却莫名地堵了一口气。这个妹妹,似乎确实每次出主意后,倒霉的都是自己,而她总能干干净净地抽身。

与此同时,松风别居内,烛火摇曳。

经历两日严苛的认亲礼仪训练,三姐妹早已筋疲力尽。司洛昀揉着酸痛的额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赵忻呈“大”字形瘫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秦雅露则盘腿坐在窗边软榻,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垂下的发丝。

忽然,三人几乎是同时感到背脊窜上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被暗处的毒蛇盯上。

正四仰八叉“躺尸”的赵忻猛地坐起,揉着酸痛的胳膊,狐疑地环顾四周:“嘶…是我累出幻觉了,还是这屋子漏风?怎么突然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好像有人躲在暗处憋着坏想害我?奇奇怪怪的!”

“哎,忻宝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秦雅露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一亮,闪烁着一种“我懂了”的光芒,“明天就是咱们的认亲宴了!按我多年博览小说的丰富经验,这种大型公开认亲场合,绝对是经典剧情高发地!打脸、陷害、艳惊四座,这老三样,总得轮番上演一样,不然都对不起这配置!”

赵忻冷哼一声,重新倒回床上,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杀气不减:“管他什么经典剧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敢来惹事,来一个,咱们就收拾一个。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比学这劳什子屈膝行礼、走路不能带风舒服多了。”

司洛昀指节轻叩桌面,眸光在跳跃的烛火下沉静如水:“露露说的虽带些玩笑,却也不无道理。我们初来乍到,与人无冤无仇是明面儿上的。但树欲静而风不止,若真有人心存歹意,思来想去,动机最明显、也最有理由这般做的,唯有陆家那对姐妹。”她看向两位妹妹,语气转为郑重,“不管怎样,多些防范总是不会有错的。明日宴上,鱼龙混杂,我们务必谨慎,彼此留意,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通过空间管家传讯。切记,不可单独行动,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三姐妹又压低声音,仔细商议了几个应对不同突发状况的细节、暗号以及接力配合的预案,直至夜深烛尽,才带着一丝警惕和深深的疲惫各自歇下。

高家认亲宴当日,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宴设高家别院正厅,华灯璀璨,熏香袅袅。男女宾客依古礼分席而坐,中间以一道精美的紫檀木镂空山水屏风略作区隔,既合规矩,又不全然阻断视线与声息交流,屏风两侧皆能感受到宴会的热烈与隆重。

吉时到,赞者朗声高唱:“认亲礼始——!”

丝竹声暂歇,所有目光汇聚于雕花厅门。司洛昀、赵忻、秦雅露三人身着高家不惜重金聘苏绣名家连夜赶制出的流光锦缎新衣,衣袂飘飘,裙摆曳地,行动间如星河流动,水波荡漾。她们云鬓间簪着高家特意为她们打造、象征身份的金丝步摇,一步一摇,环佩轻响,熠熠生辉。三人容貌本就出众,气质各异,此刻更是仪态万方,瞬间成为全场无可争议的焦点,引来一片低低的惊叹。

她们行至堂中,面向端坐于上的高家老爷和高夫人,敛衽,依古礼行三跪九叩大礼,动作整齐划一,如行云流水,庄重而不失风骨,显见是下过苦功的。

“女儿秦洛昀\/秦忻\/秦雅露,叩谢父亲、母亲厚爱!愿父亲母亲福寿安康!” 三人声音清越齐整,带着诚挚的敬意,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宏伟厅堂中。

高老爷今日特地快马从太湖城赶回,身着绛紫团花锦袍,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欣慰与自豪的笑容。高夫人更是眼角湿润,激动地以帕轻拭,望着三个如明珠般璀璨的女儿,满心欢喜。

三人依次上前,奉上早已备好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热茶。

“父亲,请用茶。”“母亲,请用茶。”三姐妹依次举杯过眉,姿态端庄恭顺,无可挑剔。

高老爷、高夫人接过茶盏,各自欣慰地饮下一大口。高老爷朗声笑道,声若洪钟,喜悦之情感染全场:“好!好!都是我高家的好女儿!这是父亲的一点心意,都收下!”说着,示意管家端上三个早已备好的紫檀木匣,匣盖微启,露出里面显然价值不菲的玉器首饰作为见面礼。

高夫人接过每杯茶时,都紧紧握一下她们的手,慈爱之情溢于言表:“好孩子,受了礼,以后高家就是你们的娘家,是你们的根,万事有家里给你们做主。”

在一旁观礼的喜宝也兴奋地拍手蹦跳:“哦~漂亮姐姐以后就是我亲姐姐啦!”

赞者再次高唱:“礼毕——!”

高老爷忙笑着摆手:“快都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礼。”三姐妹这才依言缓缓起身,彼此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的默契眼神——连续三日废寝忘食的苦练,总算圆满交卷,未出半点差错,没给高家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