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后,沉锋和赵忻向庆国公郑重地行了一礼。所有未尽的言语和叮嘱,都融汇在这深深的一瞥之中。
赵忻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层叠的山峦已经将那座困了她三日的巨大城市完全吞没。她转过身,和沉锋以及暗影阁的众人一起,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南疾行。
直到日头升得老高,一行人已经离开京城几十里远,找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涧才停下来稍作休息。沉锋迅速安排暗卫们在四周警戒,确保万无一失。
赵忻找了个借口,走到溪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心念一动,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进入空间。
空间别墅客厅内
光芒一闪,赵忻的身影出现在温暖明亮的客厅里。早就收到空间管家提示的秦雅露和司洛昀也立刻出现在了客厅。
“忻宝!你终于进来了!没事吧?可担心死我们了!”秦雅露立刻冲上前,拉住赵忻的袖子,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眼圈都有些泛红。
“没事没事,我好着呢。”赵忻摆摆手,语气轻松,“这三天一直跟暗影阁的那个阁主待在一起,根本找不到机会单独行动,就没能进来。”
秦雅露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凑近赵忻,压低声音充满了八卦的意味:“三天?都跟那位阁主大人单独相处?不对劲哦~孤男寡女的,怎么会连一点溜进来的空当都没有?难不成晚上睡觉也……”她眨眨眼,一脸“你懂的”表情,“快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故事?”
赵忻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耳朵尖有点发烫,她强作镇定地把脸转向一边:“能有什么特别的……那人就是顾云骁罢了。”
秦雅露听得两眼放光,敏锐地抓住了好友语气里的不自然,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哦~就是顾云骁‘罢了’?我看你这反应,可不像‘罢了’那么简单哦?忻宝,你该不会是……有情况了吧?”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赵忻。
“你、你少胡说八道!”赵忻耳朵更红了,强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瞪了秦雅露一眼,却没什么杀伤力,随后,在秦雅露炽热的目光下,她语速有点快地解释了如何确认身份以及这三天的经历,但明显省略了一些细节,语气里带着点难以掩饰的心虚。
秦雅露窃笑起来,见好就收,等两姐妹闹腾完,她们才注意到司洛昀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面前堆满了信件和账册。
赵忻收敛了笑容,关切地问道:“昀昀,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严肃?”
秦雅露叹了口气接话道:“还不是你从太子府和庆王府顺手带回来的那些‘好东西’。这三天,昀昀几乎没合眼,一直在整理这些,越是看,心情就越差。”
赵忻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厌恶:“那两家能有什么好事?肯定是些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昀昀,你要是觉得恶心反胃,干脆打包丢给裕王处理算了,让他那古代王爷去头疼。”
司洛昀抬起头,眼神冷静而锐利,她轻轻敲了敲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证据:“这里面的东西,加上太子府、庆王府被盗,还有摘星阁失窃,所有这些罪名如果一起砸下去,你确定裕王殿下能接得住?不会引火烧身,把我们也拖下水?”
赵忻愣了一下:“额……这个……”
秦雅露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担忧地说:“这些罪证,随便一条都够诛九族了吧?忻宝,你这次去京城,该不会是……被别的什么势力勾搭走了吧?”
“瞎说什么呢!”赵忻立刻反驳,“暗影阁也是裕王的人,我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些权谋算计弯弯绕绕的太麻烦了,不喜欢掺和罢了!”
秦雅露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你直接就承认自己脑子直,转不过弯嘛!还找借口!”
“秦雅露!你皮痒了是吧!”赵忻作势要打。
“我错了我错了~忻宝大人饶命!”秦雅露连忙笑着躲闪。
司洛昀轻轻叩了叩桌面,打断了两人的笑闹:好了,说正事。露露特意做了几个小菜,你先吃点东西。她指了指餐厅方向,那里飘来阵阵饭菜香,然后就得出去了,免得外面的人生疑。
秦雅露立刻会意,拉着赵忻往餐厅走:对对,我炖了你最爱的山药排骨汤,还炒了几个小菜。这三天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吧?
餐桌上果然摆着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赵忻闻到香味,这才觉得饿了:还是露露疼我。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温馨。赵忻确实饿了,埋头吃得香甜。秦雅露的手艺一向很好,简单的家常菜却格外暖心。
饭后,赵忻放下碗筷,秦雅露利落地收拾着餐桌。司洛昀看了眼空间管家显示的外界时间,对赵忻说:差不多了,你该出去了。
赵忻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下衣衫:好,那我先出去。晚上见。
她朝两人笑了笑,身影渐渐淡去,离开了空间。
夕阳西下,空间别墅内
夜色渐深,赵忻再次出现在空间时,外面的世界已然寂静。司洛昀与秦雅露已等待在沙发上。
赵忻神色严肃:“昀昀,说吧,那些畜生都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你想怎么做?”
司洛昀点点头,指向桌上分门别类放好的证据。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拿起一本伪装成普通账册的书:“看看这个。太子的人,通过沿海几家看似清白的商行,暗中向倭寇输送生铁、粮草,甚至制造兵器,换回的是黄金……”她的指尖重重地点在账册上,随即又翻到几页后,指向另一条更为隐秘的记录,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但这不仅仅是交易。更有甚者,账目显示,他们默许甚至暗中协助倭寇掳掠沿海百姓,并将部分被掳掠的‘人口’也作为‘战利品’进行分账。这些‘人口’多数是青壮劳力和年轻女子,命运可想而知。”
最后几句话,让赵忻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她又拿起另一本看起来像佛经的册子,翻开内页,里面却是用密语写的账目。“这是从那位号称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一心向善的庆王府里找到的。他把朝廷拨给边境的军马、淘汰的兵甲,甚至严格管控的药材,倒卖给了北边的蛮族部落。更可怕的是,证据显示,你们上次端了那座私底下的建造工坊,打造的兵器主要是卖给蛮夷!”
司洛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拿起另一封信:“还有这个。荣王墨云荣,也就是暗五之前效忠的主子,他是负责对抗蛮夷、统领西北军的主将,而他正是被这位庆王联合蛮夷给算计了。但这封信透露,荣王墨云荣没死!只是被庆王秘密关押在某处别院里,因为西北军的兵符至今还没找到。”
“什么?!”赵忻眼睛一亮,“那不就是珏儿的亲爹吗?”三姐妹同时想起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金宝身后,怯生生像个小透明一样的孩子,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酸楚和怜惜。
秦雅露语气带着心疼:“珏儿以前肯定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家里遭遇了巨大的变故,受了太大的刺激。要是能把他父亲救出来,这孩子说不定能慢慢好起来。”
司洛昀点头表示同意:“那孩子其实很聪明,苏先生和江先生都夸过他天赋好,想来以前也是有名师悉心教导的。”
赵忻立刻追问:“那能知道荣王被关在哪儿吗?昀昀,信里有线索吗?”
司洛昀拿起那封信仔细看了看:“信里没明说具体位置,只提了是‘别院’。但这信封……”她凑近嗅了嗅,“……有股特殊的味道。”
秦雅露接过信封,展现了她作为医者的敏锐嗅觉,仔细闻了闻:“嗯……有枯槁的松木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硫磺气息,像是温泉。京城西郊有温泉的地方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