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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在浦东星火广场工地日夜不息的轰鸣中,在星火芯片厂为提升那百分之三良率而进行的无数次参数调整中,在加州法庭漫长而煎熬的证据开示与听证程序中,悄然流逝。

星火国际电子交易中心的钢结构骨架已刺破浦东的天空,初具雏形,如同钢铁浇铸的野心图腾。预售回款的资金洪流暂时稳住了阵脚,但GmA联盟那纸冰冷的封杀令,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高悬。没有基带芯片,星火的未来,就被锁死在低端市场的牢笼里。李卫国和王强带着研发团队日夜攻关,啃着艰涩的通信协议标准,进展却如同蜗牛爬行。基带芯片,这座技术珠峰,攀登的每一步都伴随着专利的雷区和巨头的狙击。

汉斯·穆勒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技术精湛的德国老头。他带领着工艺优化小组,将量产良率艰难地推到了90%的门槛,这已是现有设备和人力的极限。但我敏锐地察觉到,自从那份关于“慕尼黑1975”的匿名暗示出现后,他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霾和……深深的疲惫。他抽烟的次数明显增多,常常独自一人对着车间里冰冷的设备出神。我按兵不动,那份匿名文件如同一个潘多拉魔盒,在真相未明、三井这条毒蛇尚未被彻底钉死之前,打开它的风险太大。

转机,以一种猝不及防、带着血腥味的方式降临。

**香港,亚洲国际电子博览会(AIEE)。**

全球电子产业的盛会,流光溢彩,人潮汹涌。星火电子的展位,在“中国芯·星火燎原”的巨大红色主题背板下,人头攒动。搭载“星火一号”芯片的最新款收音机、电子词典、智能玩具琳琅满目,性能演示流畅,价格极具竞争力,吸引了大批东南亚、中东、非洲的客商驻足询价、签订意向。李卫国和王强穿梭其中,虽因GmA的封杀令无法涉足手机领域,但低端消费电子市场的热烈反响,依然点燃了他们的热情。

汉斯作为特邀技术专家,负责在展位核心区域的专业洽谈区,向有深度合作意向的大客户解答技术细节。他穿着熨帖的西装,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用略带口音但条理清晰的英语,讲解着“星火一号”的低功耗架构和抗干扰设计,赢得了不少赞许的点头。

展会第三天下午。

汉斯刚结束与一位中东大客商的深入交流,略显疲惫地走向展位后方的休息室,准备喝杯咖啡。人群熙攘,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演示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就在他即将推开休息室门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两个穿着普通游客t恤、戴着鸭舌帽的亚裔男子,如同鬼魅般从拥挤的人流中分离出来,目标明确,速度极快!一人猛地撞向汉斯身侧,看似无意的冲撞,力道却大得惊人,将猝不及防的汉斯狠狠撞向旁边的消防栓金属箱角!另一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细长锋利的锥状物(事后警方认定为特制的破窗攻击笔)精准而狠毒地刺向汉斯的后腰肾脏位置!

“呃啊——!” 一声压抑的、极度痛苦的闷哼从汉斯喉咙里挤出!巨大的撞击和肾脏处传来的尖锐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冰冷坚硬的地面栽倒!鲜血,如同绽开的罂粟,迅速在他昂贵的灰色西装后腰处洇开,触目惊心!

“汉斯先生!”

“有人行凶!”

“保安!保安!”

展台瞬间炸锅!尖叫声、呼喊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距离最近的王强目眦欲裂,狂吼着扑了过去!李卫国反应慢了半拍,但也立刻抄起旁边一个沉重的展示牌底座,怒吼着冲向那两名一击得手、正欲迅速混入人群逃离的袭击者!

混乱!极致的混乱!

两名袭击者训练有素,利用人群的恐慌和遮挡,如同泥鳅般滑溜,眼看就要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中。

“拦住他们!!” 李卫国目眦欲裂,手中的金属底座狠狠砸向其中一人的后心!那人一个踉跄,却没有摔倒,反而借力加速前冲。另一人更是灵活地矮身钻过一张翻倒的桌子。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斜刺里冲出!是安保部负责人老马!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抵达香港,此刻他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动作快如闪电!他没有去追那两个逃窜的袭击者,而是在一片混乱中,精准地扑向汉斯倒下的位置!

老马的目标,是汉斯手中死死攥着的一个东西——一个被鲜血染红的、小小的黑色U盘!在遭受致命袭击的瞬间,汉斯似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个U盘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紧紧握在了手心!

老马没有丝毫犹豫,在混乱人群的掩护下,以专业的动作迅速掰开汉斯染血的手指,将那个带着体温和血渍的U盘取出,瞬间塞进自己特制的内袋夹层,动作一气呵成,快得无人察觉。随即,他才仿佛刚赶到现场一般,大声呼喊着:“让开!保护现场!叫救护车!”

尖利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两名袭击者最终在展馆外围被闻讯赶来的香港警方和星火提前安排的安保人员合力擒获。汉斯被紧急送往最近的玛丽医院,伤势危重,生死未卜。

展台的喧嚣被警方的警戒线隔开。星火电子的展位一片狼藉,红色的“星火燎原”背景板上,溅上了几滴刺目的鲜血,如同泣血的烙印。刚刚还沉浸在订单喜悦中的客商们,此刻脸上写满了震惊、疑虑和恐惧。

“卑鄙!无耻!!” 李卫国一拳砸在翻倒的展示台上,双眼赤红,声音嘶哑,“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他们是要灭口!是要阻止汉斯说什么!一定是三井!一定是!”

王强脸色惨白,看着地上那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身体微微发抖,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攫住了他:“汉斯…汉斯他会不会……”

我站在狼藉之中,周围是闪烁的警灯、嘈杂的人声和记者们疯狂的闪光灯。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片血迹,扫过混乱的现场,最后定格在远处被警方押走的袭击者模糊的背影上。

老马悄无声息地靠近,用只有我能听到的耳语低声道:“东西拿到了,陈总。汉斯先生倒下前拼命护住的,是个加密U盘。”

我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烈焰。三井这条毒蛇,终于被逼得铤而走险,亮出了最血腥的獠牙!他们不仅要在技术上围堵,在商业上封杀,现在,更要物理上抹除可能掌握其致命秘密的人!

这不再是商战。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通知医院,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汉斯的命!” 我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老马,立刻回省城!那个U盘,我要知道里面是什么!动用最高级别的解密力量!”

“卫国,强子,” 我转向两个惊魂未定的兄弟,声音低沉却蕴含着火山爆发般的力量,“展台,给我收拾干净!血迹擦掉!背景板换新的!告诉所有在场的客商和媒体——”

我顿了顿,迎着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一字一句,如同淬火的钢铁砸在地上:

“星火电子,不会因为任何卑劣的暗杀和恐吓而退缩!”

“袭击,只能证明对手的恐惧和绝望!”

“星火一号,将如期交付所有订单!”

“而今天这笔血债,” 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展馆的穹顶,投向遥远的东京,“我们必将亲手讨回!”

我的话音在混乱的展馆里回荡,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记录下星火电子掌舵人在这血与火的战台上,如同受伤孤狼般发出的、震撼人心的咆哮。

深渊的阴影已笼罩头顶,但深渊之下,那枚染血的U盘,或许正藏着焚尽一切黑暗的……最终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