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还长高了呢。”宋南脸上露出骄傲的小表情,挺直了后背,生怕因为这一身厚实的羽绒服让她显矮,用手比划着头顶,又指着出现的家门口方向,“就那个木门,阿婆今早让我去比对了一下,长高了这么多。”
接着,她用大拇指跟食指比划出大约四厘米的高度。
宋西说:“你现在就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多吃饭,还能长得更高。”
宋南点点头,说:“我顿顿都能吃两碗,姐姐,除了学习,我别的什么,你都不用担心我。”
宋西:“……”
“学习也要尽快跟上来,不能我盯着你,你才学习,要有主动性。”
宋南这个年纪,是听到说教就头大如牛的年纪,哪怕是姐姐,也不太能听进去,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
可当姐姐的,好像总会有喜欢说教妹妹的习惯。
因为年长,提前经历过,便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便希望她妹往后人生都能按照好的方向去走。
宋西也知道她不想听,只能从别的地方作弊了。
“喏,看你这么乖,奖励你吃颗糖。”
宋西朝她摊开手心,里头安静的躺着一颗糖果
“谢谢姐姐。”宋南立马拿过来,她最喜欢吃这种糖了。
虽然不知道姐姐到底在哪儿买的,她在网上购物软件找遍了都没找到同款。
糖果入嘴,她舍不得用牙齿咬碎一点,只用舌头小心翼翼的卷巴着,这样能吃的久一点,甜味一点点在口腔里溢开。
那股甜味,带着舒适宜人的感觉慢慢流向肚子里。
两人走到家门口时,就听到里头聊天的声音。
初一这天,自家亲戚都会来阿公阿婆家吃年饭。
亲戚们会先去别人家拜年,最后来了这,就坐着吃吃果子聊聊天,等着吃午饭。
大伯、大姑、小姑一家全都在。
在外地工作的哥哥姐姐也都回来了。
作为年纪小小的宋西跟宋南,进门后挨个叫人,务必确保不会漏下任何一个人。
除了亲戚外,屋里还坐了好多村里的熟人,基本都是味香香的人。
瞧见宋西跟宋南回来,村里人嘴里直夸道:“诶,这两孩子,建国真是养的好嘞。长得水灵灵的,懂事又有教养,脑瓜子还聪明。”
阿婆看向二人身后,没瞧见人,问了句:“西西,你爸妈呢?”
宋西回答道:“他们还在拜年,我和妹妹先回来。”
“嗯嗯,我先去把午饭蒸上。”阿婆往厨房里进。
家里人多,得安排两桌。
往年这一顿饭,靠阿婆一个人做不完,刘桂英便是那个得力帮厨。
无论是日常,还是过年的时候,厨房主力永远都是女性。
男的只是打打下手,或是在外头喝茶,陪客人聊天打牌。
此刻也是如此,小姑跟圣美姐进了厨房帮忙,其它人就坐在这继续聊着。
宋西进屋去,拿上一袋子蒜,坐在垃圾桶旁边的板凳上,慢慢剥着。
芜县菜讲究的就是下饭,蒜可是必不可少的好调料。
宋南瞧见,立马进来,自然的从袋子里拿出蒜,跟姐姐一起剥了起来。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厨房门没关,外头的动静也就全都传了进来。
“雷总,罗总,你们也来了。快快进来,坐下吃点果子。”大姑父招待的跟在吆喝一样,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来的是两个什么人物。
屋外响起短暂的鞭炮声。
人进了屋,雷大亮往右一看,就看到厨房里头,宋总小小的一个人坐在垃圾桶旁边剥蒜。
他立马往里头走,献殷情这事早已轻车熟路。
“哎,这剥蒜的活,小孩怎么能干呢。我来我来。”
宋西手里蒜就被抢了,连带那一袋子的蒜都被抢走了。
屋外的人看的一脸懵。
好半晌,有人出声:“咱雷总就是热情哈,来了就想帮忙。蒜拿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剥呗,还快一些。”
雷大亮真就把那袋蒜拿出去了,茶水还没喝一口,开始剥蒜了。
宋西想去屋外,看看爸妈回来了没有。
刚走出去,罗剑鬼鬼祟祟的凑了过来。
罗剑就是雷大亮之前的小弟,后来成了管理味香香副厂的一把手。
他瞧着四下无人,才小声道:“宋总,我有事得亲自跟你说。”
宋西便又往屋旁走了走,避开被人偷听的可能性。
罗剑见状,立马跟上。
宋西问:“什么事?”
罗剑纠结了一秒,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味香香副厂的新机子,出了点问题。最新产出的鱼仔产品,我们自己检测通通不合格,这批货得销毁,损失不小。”
宋西皱了皱眉,往常这些事,罗剑肯定是跟雷大亮汇报的。
却在今天挑着初一的日子,到她面前亲自说,一定是有原因的。
“怎么回事?”
罗剑就跟倒豆子一样,将这几个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宋总您大姑进厂以后,就负责机器这一块。我相信她,也就没管。结果,那机器很久没清洁过了,这才导致菌落超标情况。事后我也想处理,跟她沟通这件事,她说是为了厂子好,省水省钱。”
宋西知道大姑几个月前进厂的事。
这事还是大姑亲自找到她爸,说别人都能去厂子,她是老板亲姐姐,怎么都能进了。
宋西也顾念着这点亲情,想大事化了,道:“行,我知道了。你让她从这个岗位离开,去做点不重要的。”
“宋总,还有个事……”罗剑这趟过来,就是为了告状来着,他还想接着告。
不巧,来了人拜年。
那人狭长的眯眯眼从上到下扫了宋西一遍,“是瞎子家那大孙女吧?好久没瞧见你了,长这么大了。”
宋西没搭理他。
这时,屋里出来人,放鞭炮的放鞭炮,招呼人进屋的招呼人。
那人也就进了屋。
没了安全的告状环境,罗剑只能暂时住嘴,两人齐齐往屋里头走。
来拜年的人,宋西认识且记忆深刻,是隔壁中泉村的人。
并不是因为这人跟家里来往很熟。
而是小时候村里教育资源匮乏,有外地来的年轻女教师教书,后来出了事。
在村里,什么事都只会像运输途中被老鼠咬破的稻谷袋子,消息跟稻谷一样漏的哪儿哪儿都是。
大家就知道了,是中泉村一个男人干的坏事。
因此,刘桂英跟宋建国那段时间把两姐妹看的很紧。
后来这人出狱,爸妈带着他们远远瞧见那人,还特意嘱咐,千万千万要离这个人远远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家里跟他,也从来没有来往。
这时候,他不应该来拜年才对。
只是初一这天,不管面对谁,都得给个笑脸。人家来拜年了,也不可能把人赶出去。
那人大咧咧的往那跟大爷一样坐下,阿公倒了杯茶水过来。
不管是谁来拜年,放一个鞭炮,倒一杯茶,是必备操作。
男人呷了一口,然后将嘴里喝进去的茶叶“呸”的一下,吐在桌上。
“不是,你们家建国都开两个厂了,咋还喝这么差的茶。我还以为过来能喝着什么好茶呢,不说好茶水,再差怎么着也得是个毛尖吧。”
其它人基本都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不吭声,不欲招惹。
只有大姑说:“有茶你就喝着吧,挑三拣四的。拜年的人又多,除了你,老家这些人能懂什么是好茶坏茶的,喝起来不都一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