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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all邪短篇 > 一百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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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子赖床的惰性,在连续享受了好几天“床头早餐”服务后,终于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欲望所取代——馋。冬日里人的胃口似乎总是格外好些,总想吃点热乎的、香喷喷的、能让人从胃里暖到心里的东西。

这天晌午,我难得地没有赖到胖子准备午饭才起,而是被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声和脑子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给勾引下了床。窗外阳光正好,明晃晃地照着,虽然空气依旧清冽,但看着那一片亮堂,心里也跟着敞亮了几分。

我趿拉着棉拖鞋,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这也是小花特意从北京寄来的,轻便保暖,据说是某个户外顶级品牌,蹭到厨房门口。胖子正在里面剁骨头,准备熬汤,咚咚咚的,很有节奏感。闷油瓶则坐在院子里,就着阳光,在修理一把有些松动的锄头,手很稳,动作不疾不徐。

“胖子,”我扒着门框,吸了吸鼻子,嗅着空气里隐约的骨头汤香气,但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咱们……好久没吃野米饭了吧?”

胖子剁骨头的手一顿,扭过头看我,胖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野米饭?你小子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这玩意儿费柴火,还得用大铁锅,麻烦着呢!”

“就是突然想吃了嘛,”我舔了舔嘴唇,努力回忆着那独特的香气和口感,“你看这天气,干冷干冷的,正好适合弄点柴火饭,又香又暖和。我记得以前吃过几次,那米好像确实不太一样,细长细长的,闻着就有一股特别的清香味,比普通大米好像更韧一点,有嚼头。”

我其实对野米饭所谓的“营养价值”并不太了解,也说不清它到底比普通大米多了哪些微量元素或者膳食纤维,被城里人追捧是不是有道理。但那种用柴火大铁锅焖出来的、带着锅巴焦香的米饭,那种混合着米粒本身清香和烟火气的独特风味,确实让我念念不忘。那是一种很原始的、能直接勾起人食欲的香味。

“啧,被你这么一说,胖爷我也有点馋了。”胖子放下刀,搓了搓手,眼里放出光来,“野米饭……是得用柴火灶,大铁锅,火候还得掌握好,不然不是夹生就是糊锅底。米也得提前泡上……”

他摸着下巴,开始盘算起来:“咱们这儿有去年存下来的干柴,够烧。米嘛……我看看还有没有那种细长的野米,好像还有点存货……不够的话掺点好点的粳米也行……再弄点腊肉丁、香菇丁、笋干一起焖,哎呦喂,那味道……”

他被自己描述的画面馋得直咂嘴,立刻就把熬骨头汤的事儿抛到了脑后,兴冲冲地开始翻箱倒柜找米和配料。

我见他动了心,心里一喜,又把目光投向院里的张起灵:“小哥,咱们中午做野米饭吃,成不?需要你去后山弄点那种带着清香的干柴回来,最好是松枝之类的,烧起来味道好。”

闷油瓶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了下眼,目光在我和兴致勃勃的胖子身上转了一圈,没什么表情,但点了点头,放下锄头,起身就往后山走去。他总是这样,行动派,从不废话。

“得嘞!”胖子一拍大腿,“天真你去把那个大铁锅刷出来!好久没用了,估计一层灰!再帮我泡点香菇、笋干!”

分工明确,我们立刻行动起来。我挽起袖子,去杂物间把那口直径足有半米多的大生铁锅搬了出来,这锅沉得很,平时很少用,只在人多或者想做柴火饭的时候才会请它出马。锅里果然落了一层薄灰,我打了水,拿着丝瓜瓤,仔仔细细地刷洗起来。冰凉的井水刺得手背发红,但想着待会儿香喷喷的米饭,这点冷也就不算什么了。

胖子则在厨房里忙着淘米、泡发香菇和笋干,又把挂在房梁上的一小块腊肉取下来,切成均匀的小丁。他一边忙活,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显然对这次即兴的野米饭计划也很满意。

没过多久闷油瓶就回来了。他扛回来一小捆干枯的松枝和一些其他的硬木柴,松枝散发着淡淡的松脂香气,很好闻。他默默地把柴火堆在院子角落那个简易的露天灶台旁边,那是我们夏天偶尔在外面做饭时垒的。

胖子已经把米泡上了,配料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他指挥着我把刷干净的大铁锅架到露天灶上,然后开始生火。干燥的松枝很容易点燃,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带着一股独特的松香,迅速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锅烧热后,胖子下了一勺猪油,待油化开,冒出淡淡的青烟,便把腊肉丁倒了进去,刺啦一声,浓郁的肉香瞬间爆开,混合着松脂的清香,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诱人。腊肉丁炒得微微焦黄,油脂被逼出来后,胖子又把泡发好、挤干水分的香菇丁和笋干丁倒进去一起翻炒,直到香菇和笋干也吸饱了油香,变得油润发亮。

这时,他把泡了好一会儿、已经吸足水分的野米和粳米混合的米粒沥干水,倒入锅中,用锅铲快速而均匀地翻炒,让每一粒米都裹上油脂和配料的香气。米粒在热锅里跳跃着,发出细密的声响,颜色渐渐变得透明。

炒得差不多了,胖子加入适量的清水,水量刚好没过米粒约一指节。他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拍了拍手:“成了!接下来就交给火候和时间了!”

灶膛里的柴火燃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着漆黑的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白色的蒸汽开始从木头锅盖的边缘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带着米肉、香菇、笋干和松柴混合的、难以形容的复合香气,越来越浓,渐渐弥漫了整个小院。

这香气,仿佛有魔力一般。它不像胖子平时炒菜那样浓烈直接,而是一种更醇厚、更悠长的香,是粮食、油脂、山珍和时间在火焰作用下共同酝酿出的味道。它钻进鼻腔,勾动着味蕾,连带着这清冷的冬日空气,都变得温暖而富足起来。

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离灶火不远不近的地方,既能感受到火焰带来的暖意,又能全方位地沐浴在那诱人的饭香里。闷油瓶也坐在他常坐的位置,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胖子则背着手,围着灶台踱步,像个监考的老师,时不时侧耳听听锅里的动静,或者掀开锅盖一角,看看水汽和米饭的状态。

“火候差不多了,得转小火,慢慢焖,把锅巴焖出来,那才是精华!”胖子经验老道地调整着灶膛里的柴火。

等待的过程变得有些煎熬。那香气无孔不入,越来越勾人。我忍不住咽了好几次口水,肚子叫得更欢了。就连一向淡定的张起灵,似乎也微微朝灶台的方向侧了侧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胖子终于大手一挥:“开饭!”

他揭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更加汹涌澎湃的热气和香气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只见锅里,米饭颗粒分明,泛着油润的光泽,野米的细长和粳米的圆润交织在一起,腊肉丁红亮,香菇丁褐黑,笋丁淡黄,色彩丰富诱人。最让人心动的是贴着锅边的那一圈,已经形成了厚薄均匀、焦黄酥脆的锅巴!

胖子用锅铲小心地将米饭打散,盛了三大碗。每一碗里,他都特意铲了一大块金黄的锅巴盖在上面。

我迫不及待地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先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米粒q弹有嚼劲,野米特有的清香和韧性与粳米的软糯完美结合,腊肉的咸香、香菇的醇厚、笋干的鲜爽,以及那淡淡的松柴烟火气,全部融合在一起,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层次丰富得让人惊叹。再咬一口焦香酥脆的锅巴,咔嚓作响,米香混合着焦香,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唔……好吃!胖子,绝了!”我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停下筷子。

“那必须的!”胖子得意洋洋,自己也扒拉了一大口,吃得满嘴油光。

闷油瓶吃得依旧安静,但速度却不慢,碗里的米饭和锅巴很快下去了一半。他偶尔会抬眼看我和胖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满意”的情绪。

我们仨就坐在院子里,围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灶火,顶着冬日的阳光,吃着这碗用料扎实、烟火气十足的野米饭。额头上甚至吃出了细密的汗珠,浑身都暖洋洋的。

米饭的香气还在院子里萦绕,柴火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暖意。我看着旁边空了的锅,和吃得心满意足的胖子与小哥,心里那点因为寒冷而产生的懒散和阴郁,彻底被这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野米饭驱散了。

果然,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在这雨村的冬日里,没有什么,比一碗用心烹制的柴火饭,更能让人感到踏实和温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