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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一阡邻一夜 > 第319章 西院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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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城,楚宅西院。

这是夕照在永明的最终任务目的地,也是他刚下车就第一时间到达的地方。

人造日光被高耸的飞檐切割成惨白的碎块,零落地泼洒在青石小径上。

风穿过回廊,带着陈年木料腐朽的微酸气息,卷起几片枯叶,在紧闭的雕花木门前打了个旋,又无声落下。

院墙外隐约传来丝竹宴饮的喧闹,衬得这方小天地愈发死寂。

墙角一株老梅虬枝盘曲,花期已过,只余几片残瓣在夜风中瑟缩,像褪了色的血点。

夕照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洞,黑色西装在晦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领口别着的静脉徽章——一枚锐利的黑色蝴蝶,正反射着一点冷硬的光。(第1章)

他身后的武一如同沉默的影子,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

院内比想象中更空旷。

没有假山流水,没有奇花异草,只有几丛半枯的修竹在风中簌簌作响。

正屋的窗棂透出一点摇曳的昏黄烛光,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您就是夕照先生吧?请进。”

一个温软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父亲派人跟我说过了,以后的日子,还有劳您了。”

夕照迈步而入,只见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寒素,一桌、一椅、一榻,一架半旧的屏风隔开了内外。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香和墨香,一个女子正从屏风后转出。

她穿着月白色的素缎长裙,身形纤细,步履却有些异样。

右腿似乎比左腿僵硬半分,行走时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滞涩,仿佛每一步都在与无形的阻力抗衡。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令人窒息的脸。

左半边如精雕细琢的白玉,眉眼温润,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樱粉;

右半边却覆盖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色,皮肤紧贴着颧骨,毫无血色,连瞳孔都是一种浑浊的、缺乏生机的暗金色。

这诡异的对比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反而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如同名窑烧裂的绝世瓷器。(第24章)

她便是楚曼珠,永明“神女”楚曼瑾的孪生姐姐,楚家讳莫如深的禁忌。

“楚小姐。”

夕照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沉稳,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她略显僵硬的右臂和微跛的右脚,最后落回她那双清澈却带着倦意的左眼上。

“受楚家所托,日耀组夕照,负责您居所的安全。例行巡查,打扰了。”

楚曼珠浅浅一笑,那笑容只绽放在左半边脸上,右半边的肌肉仿佛被冻结,纹丝不动。

“夕照先生言重了。陋室清寒,怠慢了。请坐。”

她引着夕照走向桌边,动作优雅,但右侧身体的僵硬让她的姿态带着一种令人心揪的勉强。

她试图提起桌上的白瓷茶壶,右手手指却不太听使唤,微微颤抖着,壶嘴倾斜时洒出几滴滚烫的茶水在青石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夕照不动声色地伸手,稳稳扶住壶身,接过茶壶,替两人斟上清茶。

“楚小姐不必费心。职责所在,巡查完毕即走。”

他端起茶杯,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她右半边灰暗的脸颊上,

“小姐身体……可还安好?”

楚曼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

“老样子罢了。这半边身子,自出生起便不听使唤,麻木、冰冷,像是……寄居着不属于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习惯了。只是行动不便,让夕照先生见笑了。”

“未曾。”

夕照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楚小姐心性坚韧,令人钦佩。”

他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扇窗,每一道梁,确认着潜在的风险点。

这院子位置偏僻,守卫松懈,若非楚家老爷严令,恐怕连这名义上的保护都不会有。

他注意到墙角堆着一些刨花和零碎的木料,还有几件式样奇特但打磨光滑的矮凳和小几,显然是特制的。

“这些家具……”

“是秦华做的。”(第29、30章)

楚曼珠的右眼亮起一丝微光,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他是府里的木匠。看我行动不便,便做了这些矮脚桌椅,方便我起坐。还有那窗边的扶手,也是他悄悄装的。”

她指了指窗边一根光滑圆润的木扶手。

“他说,这样我扶着它,就能自己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的树了。”

夕照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扶手打磨得极其用心,弧度贴合手掌,显然倾注了极大的心思。他沉默片刻,道:“是个有心人。”

“是啊……”

楚曼珠的目光飘向窗外那株老梅,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偌大的楚宅,也只有他还记得,这西院里住着个活人,还是个……需要点特别照顾的废人。”

“楚小姐不必妄自菲薄。”

夕照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天色已晚,夕照告辞。若有任何异常,请随时告知院外守卫,或直接找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安全无小事,楚小姐保重。”

楚曼珠扶着桌沿,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微微欠身:

“有劳夕照先生费心。”

夕照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子,武一紧随其后,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院墙的阴影里,[夕颜]的灵魂如同凝固的冰雕。

她看着父亲高大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看着他公事公办下那不易察觉的、对楚曼珠处境的审视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同情。

她从未见过父亲以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情境下出现。

保护者?看守者?

那个灰发女子破碎的美和深藏的孤寂,像一根细针,刺进了她作为“观众”却依旧鲜活的心脏。

她也未曾想到,那个在上沪与长洲都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藏着这种过往,甚至在长洲事件中,自己使徒化后对楚曼珠的伤害,都让[夕颜]感到些许愧疚。(第176章)

屋内,楚曼珠并未立刻坐下。

她扶着那根秦华做的扶手,慢慢挪到窗边。

永明特有的永恒日光透过窗户,在她灰白与莹润交织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