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蓑藤借着被撕扯的力道,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前窜出,瞬间拉开了数丈距离。
他甚至来不及查看自己恐怖的伤口,更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吴阡夜的身影如同鬼魅附体,在他因剧痛而身形微滞的瞬间,已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
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这一次,那只缠绕着毁灭黑雾的手爪,目标直指尹蓑藤的左侧肋下。
尹蓑藤亡魂皆冒,体内残存的某种阴冷力量疯狂爆发,试图再次强行扭转身躯。
但吴阡夜的速度太快,快到他连思维都跟不上!
那只手爪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穿透皮肉,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左侧第三、第四根肋骨!
尹蓑藤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手指触碰到自己温热血肉和坚硬骨骼的触感。
尹蓑藤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瞬间扭曲,瞳孔放大到极限,里面倒映着少年那张如同死神面具般的脸。
吴阡夜的手指猛然发力,向内一扣,随即向外狠狠一扯!
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接连爆响。
两根坚韧的肋骨,如同脆弱的枯枝般,被硬生生从尹蓑藤的身体里扯断、拔出!
暗红色的碎骨茬和断裂的筋肉组织粘连在断骨之上,被吴阡夜随手丢弃。
尹蓑藤左侧肋下瞬间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恐怖血洞,透过翻卷的皮肉和断裂的筋膜,甚至能看到里面微微搏动的内脏。
“呃啊——!!!”
这一次,尹蓑藤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死寂的街道上远远传开,盖过了风声。
他高大的身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向前佝偻下去,左手死死捂住那个喷涌着鲜血和内脏碎末的恐怖伤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滚落。
灰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张总是刻板无波的脸此刻因剧痛而扭曲变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深陷的眼窝里充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地面,无法承受这非人的痛楚。
殷红的血液如同小溪般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迅速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泊。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味道。
直到此刻,那十几名如同木桩般呆立的灰袍信徒才仿佛被那声嘶吼惊醒。
空洞的眼神瞬间被一种狂热的杀意取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约而同地朝着吴阡夜猛扑过来。
他们动作僵硬却迅捷,有的双手化为漆黑的利爪,有的口中喷吐出腥臭的毒雾,有的身体膨胀扭曲,化作狰狞的怪物形态,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要将这个伤害他们“主人”的存在撕成碎片。
吴阡夜甚至没有回头。
他依旧维持着微微俯身,左手刚刚丢弃肋骨的姿势。
面对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攻击,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些扑来的灰影,虚空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的光芒爆发。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以他的掌心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将扑来的十几名灰袍信徒笼罩其中。
那片黑暗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如同幻觉般消散。
一同消散的,还有那十几名狂信徒。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血肉横飞的景象。
他们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世界中彻底抹去。
原地只留下十几套空荡荡的灰袍,如同被抽干了填充物的玩偶,软塌塌地飘落在地,覆盖在冰冷的石板上。
袍子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干净得诡异。
风卷过,吹动那些空荡的灰袍,发出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尹蓑藤单膝跪在血泊中,艰难地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灰暗的瞳孔猛地收缩,里面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惊骇”的情绪。
他引以为傲的、经过特殊手段强化控制的信徒,竟然……就这么没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盯着吴阡夜那只缓缓收回的、苍白的手,又看向地上那些空荡的灰袍,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吴阡夜终于将目光从那些空袍子上移开,重新落回到尹蓑藤身上。
他缓缓直起身,一步步走向跪在血泊中的管家。
脚步踏在粘稠的血浆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尹蓑藤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黑红眼眸,感受着对方身上那如同万丈深渊般冰冷死寂的气息,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左侧腰腹巨大的创口和右肩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发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阴影一步步逼近。
吴阡夜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低头俯视着他。
然后,他抬起了右脚。
那只脚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碎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尹蓑藤瞳孔骤缩,他猛地抬起仅存的左手,试图格挡,同时口中急速念动一段晦涩诡异的音节,试图发动某种保命的秘术。
但吴阡夜的脚,比他念咒的速度更快。
带着千钧之力,宛如断头台上落下的铡刀,狠精准地踏在了尹蓑藤仅存的左臂肩关节处。
咔嚓!噗嗤!
尹蓑藤的左臂,从肩关节处被硬生生踩断、踏碎.
断臂被巨大的力量深深踩进了地面粘稠的血泥之中,只留下半截惨白的骨茬和喷溅的碎肉暴露在外。
“呃——!!!”
尹蓑藤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喉咙里爆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
这声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死寂的街道上空久久回荡。
吴阡夜的脚依旧踩在那堆烂肉碎骨上,甚至还微微碾动了一下。
尹蓑藤的身体随着这碾动再次剧烈抽搐,惨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的抽气声。
他仰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死死瞪着上方近在咫尺的非人面孔。
汗水、血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掌控全局、翻云覆雨的从容。
尹蓑藤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血泊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抽噎。
他仅存的右手无力地按在左侧腰腹的巨大创口上,试图阻止内脏流出,但鲜血依旧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右肩断臂处和左肩被踏碎的伤口更是血流如注,将他身下的血泊不断扩大。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的剧痛。
他试图凝聚溃散的精神力,但伤口处残留的黑色气旋还在疯狂吞噬着他每一丝力量,带来深入骨髓的冰寒和麻痹。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随时可能熄灭。
吴阡夜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像一尊来自地狱的雕塑,等待着最后的收割。
尹蓑藤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吴阡夜沾满血污的鞋面上,又缓缓上移,掠过那沾着碎肉的裤腿,最后定格在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带着血沫的唾液。
几秒的挣扎后,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气音、却又饱含了某种扭曲情绪的词语,终于从他染血的齿缝间挤了出来: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