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
城西
监察院书房内
一处僻静无灯的院落深处,隔绝了满城喧嚣慌乱。
院中枯枝静立,无风无响,唯有一道轮椅剪影静伫廊下,正是监察院院首陈萍萍。
他一身玄色素袍,面容清冷淡漠,双目如沉渊寒潭,遥遥望向郾县方向翻涌的水色与冲天烽火。
周身无半分杀伐戾气,却自带掌控明暗、擘画棋局的沉敛威压。
自闻仲屯兵汝河上游蓄水之时,他便已看透这盘惊天战局,早已料定水淹三军、联军溃败的结局。
乱世争锋,将帅易得,良臣难寻。樊子盖秉性忠正、沉稳持重,深谙守城治军之道
樊梨花勇武冠绝当代,智勇双全、可镇一方
刘馥、吕范善理政、懂屯田,是安邦固本的治世之才
何夔审慎缜密、深谙法度,其子何凤、何茂勇武干练、堪当大用
李业、张炯久经战事、沉稳可靠,皆是乱世之中值得留存的栋梁火种
陈萍萍知道这是范闲给刘备寻找未来治理豫州的人才,加上阳叔子得到范闲的命令与他们暗中联系并成功将他们招降之后
只是略微想了一下,指尖轻轻拂过轮椅扶手
沙哑低沉的嗓音在寂静院落中缓缓响起
“传我密令,第三提司阳叔子,尽数保全樊、刘、何、李、张、吕一众文武及其阖家老小,一人不留,尽数带出。”
阴影之中,一道挺拔身影无声踏出,落地轻悄不沾半分尘嚣
对着陈萍萍拱手应诺之后便疾驰而出,直奔平舆,自然是他的贴身护卫影子!
经过五天的疾行之下,终于赶到了平舆
影子利用特殊的方法将阳叔子给约了出来,将陈萍萍的命令传达到位,阳叔子接到密令后没有多言,直接领命之后便去照做
影子看着眼前的这人,就知道他的能力是不在自己之下的,但是他不担心会威胁到自己地位
作为陈萍萍的护卫,他有着独特的优势的,传达完密令之后便回去复命,暂且不提。
作为玄影司的二号人物阳叔子早就将监察院的力量在这边安插了不少人
就算是张闿对于他,也做不到完全监控,因为他得益于袁术的宠溺之下
如今在平舆城内也是横行霸道的人物,所以有着私人力量那是轻而易举的
不过消失了一会儿的他,自然是要去张闿那边汇报情况,犹如往常一样,让张闿没有丝毫的察觉!
。。。。。。
处理完事情之后,阳叔子便回到了一处秘密基地之中
就是平舆城中的一处豪宅内
站在豪宅内部
阳叔子拍了拍手,一瞬间七十名监察院精锐暗卫齐齐现身,人人黑衣蒙面、身法轻盈
气息收敛至极,手中无重型兵刃,只携短刃、绳索与夜行信物
皆是常年执行隐秘任务的死士精锐,齐齐对着阳叔子单漆下跪拜见
“参见提司!!”
“诸位,接院长密令,让我们救出樊子盖、刘馥、何夔、何凤、何茂、李业、张炯、吕范这几人以及其家眷
本提司已经挖出了一个可以直通平舆城外十里的地道,待将他们连夜救出之后
我们所有人都出城,到时候玄影司的人会来追杀,我们会有一场恶战,希望你们有心理准备!”
“请提司放心!属下必不辱命!”
“好接下来,我命令你们自动分成七队,一队直奔樊府,二队奔赴刘馥宅邸,三队、四队分赴何夔府邸
李业、张炯、吕范三家,你们放心,本提司已经与他们联系好了
就今晚逃出,你们只管去接人就行,动作要快!”
七十名监察院暗探闻言立刻领命,随即便分散而出
夜色如墨
沉沉覆压整座平舆城。
残星隐于厚云之后,满城街巷寂寥无声,唯有巡城士卒的甲叶碰撞之声、火把噼啪燃响,断断续续穿梭在坊市之间,透着乱世围城的紧绷与压抑。
七十道黑衣黑影自隐秘豪宅院门鱼贯而出,落地无声,身形贴紧墙根暗影
如同入夜掠地的寒鸦,借着层层叠叠的屋舍遮蔽,瞬间消融在平舆的沉沉夜色里。
七队暗卫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训练有素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无需多余言语。
第一队二十二名精锐暗卫,直奔城南樊子盖府邸。
樊府素来门禁森严,樊子盖半生戎马,治军严谨,家中自然亦是规矩分明,府中护院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昼夜轮值,戒备森严。
奈何今夜月色晦暗,夜风悄寂,监察院暗卫精通隐匿潜行之术,身法飘忽无痕,借着院墙绿植阴影辗转腾挪,轻松避开墙头值守、庭院巡丁,未惊动府外半分岗哨,悄无声息潜入樊府内院。
樊梨花的母亲也是一位女中豪杰,早已接到阳叔子暗中传讯,静坐院内等候多时,她直接在傍晚的时候遣散了府中所有下人、丫鬟,仅仅留下了忠臣于家族之人
听闻窗外三声极轻的弹指暗号
樊母当即起身,没有半分迟疑。她早已叮嘱全家老小收拾妥当,细软行囊尽数精简,只带贴身重要物件,阖府老少屏息凝神,全程无一人喧哗躁动。
暗卫入内,单膝跪地,语声压得极低
“樊老妇人,时机已至,随我等速离。”
樊母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家人紧随其后。
一众暗卫前后护持,将樊府众人护在中间,进退有序,来时无声,去时无息,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带着樊母阖家老小,原路折返,悄然撤离樊府,全程未被巡卒察觉!
第二队暗卫奔赴城东刘馥宅邸,进程更为顺利。
刘馥生性通透,素来洞察时局,早在阳叔子初次暗中接洽时,便已然应允归降。
他深知乱世之中,空谈忠义无益,良臣择主而事,方能济世安民、保全宗族。
得知监察院今夜倾力相救,他早早遣散府中多余仆役,只留至亲家人等候
府中灯火明暗有度,看似如常,实则早已做好撤离万全准备。
暗卫抵达之时,刘馥已然携家眷在后院僻静别院等候,无需多言,即刻随行。
一行人穿巷走陌,专挑幽暗偏僻的背街小路潜行,完美避开城内所有明暗岗哨,稳步向城中地道入口靠拢。
相较樊、刘二府的平稳,其余五队的营救之路,暗藏凶险。
何夔身居要职,执掌州中法度,府邸规制宏大,值守兵丁远超寻常官员府邸,戒备最为严密。第三队、第四队暗卫兵分两路,一队隐匿在外围牵制值守视线,一队悄然潜入内院接应。
何夔为人审慎缜密,半生谨小慎微,乱世之中更是步步为营。
他早已权衡利弊,知晓袁术大势已去,刘备日后必成豫州砥柱,加之范闲诚意相邀、监察院全力庇护,早已下定决心归降。
可他二子何凤、何茂性情刚烈,自幼习武,性子桀骜,起初对暗中潜逃、弃主而去的举动颇为抵触,心中难舍旧日君臣名分。
深夜密室之中,何夔低声疾劝
“我等守的是苍生社稷,非是袁术一己之私!
此人骄奢暴戾、目光短浅,豫州百姓早已不堪其苦,覆灭只在朝夕。
今有明主可期,有良途可奔,保全宗族、效力济世,方是大丈夫所为!”
一番话语透彻明理,瞬间点醒二子。何凤、何茂对视一眼,收起心中执拗,躬身领命,即刻整顿家眷,跟随暗卫悄然撤离府邸。
与此同时,奔赴李业、张炯、吕范三府的暗卫,亦相继展开行动。
李业、张炯皆是沙场老将,沉稳干练,见惯乱世浮沉,对时局洞若观火,接到暗讯后毫无迟疑,即刻安顿家眷,配合暗卫潜行脱身,行事干脆利落,尽显军人风骨。
唯有吕范府邸险些生出变故。吕范门生故吏颇多,府中往来人杂,今夜恰好有几名袁术麾下亲信武将登门拜访,逗留至深夜未去,府门前车马未散,岗哨林立,极大阻碍了撤离进程。
带队暗卫统领临危不乱,当即改变策略。
两名暗卫悄然绕至府邸后街,故意制造细微动静,引得府外值守兵丁与登门武将的随从纷纷前去探查,趁府中守备松懈、注意力分散之际
其余暗卫快速入内,接应吕范及其家眷,以最快速度从后院隐秘通道脱身,有惊无险化解危机。
夜半三更,凉风穿城。
七队暗卫悉数完成营救任务,分批护着一众文武官员及其阖家老小,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至平舆城中的隐秘豪宅。
整条路线隐匿至极,全程避开巡城兵马、暗线斥候,未引发半点骚动。
阳叔子立于豪宅正厅廊下,夜色勾勒出他挺拔沉敛的身影。
见众人尽数归来、全员无损,连各家眷幼弱老小亦无一遗漏,冷峻的眉眼间未有半分松懈,只沉声开口
“所有人即刻入地道,分批出城,不得喧哗、不得回头、不得遗留半点踪迹!”
地道入口藏于豪宅后院假山之下,机关精巧,隐匿无痕,若非提前知晓,纵使重兵搜查亦难以察觉。
地道纵深宽阔,可容两人并行,一路直通城外十里荒林,全程无岔路、无埋伏
是阳叔子耗费半月时间,暗中派人连夜开凿而成,只为今夜万全撤离。
一众文武皆是沉稳之人,家眷老小亦被再三叮嘱,全程屏息噤声,紧随暗卫脚步,有序踏入幽暗地道。
七十名监察院暗卫首尾相护,前队开路清障,后队断尾掩埋,层层设防,稳妥护送众人稳步前行。
待最后一人踏入地道、即将闭合机关之际,城外忽然隐隐传来急促马蹄声,夹杂着甲胄铿锵、兵马奔袭的轰鸣,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阳叔子眸光骤然一沉,瞬间洞悉变故——玄影司追兵,已然至矣。
张闿虽被阳叔子连日伪装蒙蔽,未曾察觉异动,但今夜平舆城内多处府邸同时动静隐晦、值守异常,细微破绽终究被玄影司外围斥候捕捉。
斥候察觉数名核心文武官员府邸悄无声息、疑似人去楼空,即刻快马传讯
玄影司主将当即点齐三百精锐骑兵、两百步卒,连夜疾驰而来,封锁全城要道,追查踪迹。
“传令!”
阳叔子声线冷冽,不含半分波澜
“前队速护众人出城,抵达荒林后即刻整队撤离!
后队随我留守道口,阻击追兵,死死拖住敌军!”
“喏!”
七十名暗卫齐声低应,语气铿锵决绝,无半分惧色。
地道之内,队伍前行速度陡然加快,家眷老小虽心生惶恐,却无人啼哭吵闹,尽数咬牙隐忍,紧跟队伍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