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洛桃花源。
玉娘的马车到的时候,天刚亮。
她没让人通报,自己进了院子,站在书房门口。
李辰正趴在桌上画图,图纸铺了一桌,铅笔头扔了一地。
她敲了敲门框,李辰抬起头,愣了一下。
“玉娘?你怎么来了?”
玉娘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听说你在搞发电机?”
李辰放下笔。“你怎么知道的?”
“电报百花镇通了,永济城还没动静。我不得来看看?”
“快了。电池还在试,试好了就给你装。”
玉娘摇摇头。“我不是来催电报的。我是来跟你说,发电机的事,你来永济城搞嘛。”
“永济城?”
玉娘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展开来铺在桌上。
那是永济河的水利图,当初开挖运河的时候画的,河道、水闸、堤坝,标得清清楚楚。
“你看这儿,永济河上游,当初挖河的时候,留了几道坝。落差大,水急,一直没用上。你要发电,这地方最好。”
李辰凑过去看。
图上标着三道坝,一道比一道高,落差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丈。
水从坝上冲下来,冲力大,带动水车转得快。
水车转得快,发电机就转得快。发电机转得快,电就多。他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
“这坝,能用?”
“能用。当初修的时候,就想着以后也许有用。石头砌的,结实得很。你去看过就知道了。”
李辰摇摇头。“现在去不了。铅电池还在试,电报只通了百花镇,橡胶也没有。电灯泡也没做出来。光有电,用不上,也是白搭。”
“电灯泡?你上次在西大讲的那种?比油灯亮一百倍的?”
李辰点点头。“对。可那灯泡不长久。亮一会儿就灭了。得做个能长久亮的,亮几千个时辰,不灭。才能用。”
“几千个时辰?那不跟油灯一样了?”
“比油灯亮,比油灯省。油灯费油,电灯费电。可电从水上来,不要钱。水是老天爷的,不用买。”
“那你先做灯泡。做好了,来永济城做电站。坝在那儿,等着你。”
李辰笑了。“好。等我做好了,就去。”
“夫君,还有一件事。”
李辰问什么事。
“电报的事,你快点。永济城等不及了。”
李辰点点头。“快了。电池试好了,就给你装。”
玉娘走了。李辰坐在桌前,看着那张水利图,看了好一会儿。妞妞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截铜线,绕成圈圈,当弹簧玩。
“爹,玉娘姨姨走了?”
“走了。”
妞妞走进来,爬上椅子,看着那张图。“爹,这是哪儿?”
“永济河。你玉娘姨姨修的那条河。”
妞妞指着图上的坝。“这些是什么?”
“坝。拦水的。水从坝上冲下来,就能发电。”
妞妞眼睛亮了。“那咱们去呀!”
李辰摇摇头。“不去。灯泡还没做好。做好了,才能用电。电用上了,才能大量的发电。”
“灯泡难做吗?”
“难。灯丝要用好材料,烧不坏,才能长久亮。竹丝不行,烧一会儿就断了。得找别的东西。”
“铁丝?铁烧不坏。”
“铁烧不坏,可铁不发光。发光的是灯丝,灯丝得又细又硬,电一过,就发热,热了就发光。铁太粗,发不了光。太细,一烧就断。”
妞妞又问:“那用什么?”
李辰摇摇头。“不知道。得试。试很多次,才能找到。”
妞妞不问了,拿着铜线继续绕圈圈。
西大学堂工坊。墨燃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材料。铜线、炭棒、玻璃管、竹丝、棉线、铁丝,乱七八糟堆了一地。李辰走进来,他抬起头,满脸无奈。
“王爷,试了几十种,都不行。竹丝烧一会儿就断,棉线一烧就灭,铁丝根本不亮。炭棒倒是亮,可太粗,费电。细了,又烧断了。”
李辰蹲下来,拿起一根炭棒,对着光看了看。“炭能亮,可太脆。得找个东西,又硬又耐烧,电一过就亮,亮很久不坏。”
墨燃挠挠头。“老朽想不出来。您说用什么?”
李辰想了想。钨。钨丝,熔点高,耐烧,亮得久。
可钨矿在哪儿?怎么炼?怎么拉成丝?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前世那些电灯泡,用的就是钨丝。
“用钨。”
墨燃愣住了。“钨?那是什么?”
“一种石头。很硬,很重,烧不坏。炼出来,拉成丝,就是最好的灯丝。”
“哪儿有?”
李辰摇摇头。“不知道。得找。”
妞妞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块黑石头。“爹,这个是不是钨?”
李辰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石头黑乎乎的,很重,表面有一层金属光泽。
他拿刀划了一下,划不动。又用火烤了一下,不化。“你在哪儿找到的?”“后山。我捡的。”
李辰站起来。“走。去看看。”
后山有个小矿洞,以前采过铁矿,后来嫌少,废弃了。
妞妞带着李辰钻进去,在洞壁上敲了几块石头。
都是黑的,很重,跟妞妞捡的那块一样。
李辰拿着石头翻来覆去地看,心里一动。
这很像钨矿石。可他不确定。他前世没见过钨矿,只在书上看过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跟这石头差不多。
“墨先生,您拿去炼炼。看能不能炼出东西来。”
墨燃接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这能炼出什么?”
“试试。炼出来,就知道。”
墨燃把石头带回工坊,砸碎,放进坩埚里,用猛火烧。
烧了半天,石头化了,倒出来,冷却,是一块黑乎乎的金属。很硬,很重,刀划不动,锤子砸不扁。
“王爷,炼出来了。可这是什么?”
李辰接过那块金属,翻来覆去地看。
钨。真的是钨。他心里一阵激动,可脸上没露出来。“再炼,炼纯了,拉成丝。”
“拉丝?这么硬的东西,怎么拉?”
“加热。烧红了,就能拉。慢慢拉,别拉断了。”
墨燃把钨块烧红,用钳子夹着,一点一点地拉。
拉出来的丝,细细的,硬硬的,不断。绕在架子上,装进玻璃管里,抽掉空气,接上电线。一按开关,亮了。白亮白亮的,比竹丝亮多了。
“亮了!亮了!”妞妞拍着手跳起来。
墨燃盯着那根灯丝,眼睛都不眨。“王爷,没断!一直亮着!”
李辰也盯着那盏灯。
一盏,两盏,三盏。亮了一个时辰,没断。两个时辰,没断。四个时辰,还是没断。
到了第二天早上,还亮着。墨燃拆开玻璃管,灯丝还是好好的,没断,没黑。
“王爷!成了!灯泡成了!”
李辰接过灯泡,翻来覆去地看。“成了。可还得试。亮多久,才算好。一天,十天,一个月。试出来才知道。”
墨燃点点头。“老朽试。一天一天地亮,看能亮多久。”
他把灯泡接上电池,让它一直亮。
一天,没灭。两天,没灭。三天,没灭。到了第十天,还亮着。墨燃把灯泡拿下来,灯丝还是好好的,没断,没黑。
“王爷!亮了十天了!还没灭!”
李辰接过灯泡看了看。“十天不够。要亮几百天,几千天,才算好。”
“几百天?那得试到什么时候?”
“慢慢试。不急。”
他把灯泡放回桌上,让它继续亮。
西大学堂。李辰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一盏灯泡。
灯亮了,白亮白亮的,照得整个讲堂都亮堂堂的。
台下坐着算学院、格物院、工学院的学生,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那盏灯,像看天上的星星。
李辰先开口。“今天,讲灯泡。”
一个学生问:“唐王,这就是您说的电灯?比油灯亮一百倍的?”
李辰点点头。“对。比油灯亮,比油灯省。油灯费油,电灯费电。可电从水上来,不要钱。水是老天爷的,不用买。”
另一个学生问:“这灯能亮多久?”
“十天了。还没灭。能亮多久,得试。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试出来才知道。”
“那灯泡,咱们能用吗?”
“能。可要用发电站。发电站发了电,电灯才能亮。发电站得建在河边,水大,落差大,电才多。永济河那边就有好地方,坝都修好了,就差发电机。”
玉娘坐在后排,听着李辰的话,嘴角浮起一丝笑。她没白来。
一个学生问:“唐王,那咱们什么时候建发电站?”
“不急。灯泡才亮十天,还得试。试好了,能亮几百天,几千天,再建发电站。不然电站建好了,灯泡用几天就坏了,白费功夫。”
学生们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余樵站起来。“唐王说得对。灯泡得试,试好了,才能用。发电站也得试,试好了,才能建。一样一样来,急不得。”
李辰举起那盏灯泡。“这是新灯泡,用钨丝做的。钨丝硬,耐烧,亮得久。十天了,没断,没黑。能亮多久,得试。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可总有一天,能亮很久很久。”
学生们看着那盏灯,有人伸手想摸,被墨燃拦住了。“别摸。烫。”
学生们缩回手,瞪大眼睛看着。
妞妞在本子上画了一盏灯,歪歪扭扭的,可看着挺像。她画完了,举起来给李辰看。
“爹,我画的对吗?”
李辰看了一眼。“对。可灯丝画粗了。”
妞妞又画了一根细丝。“好了。”
“好。记住了。灯丝要细,细了才亮。要硬,硬了才不断。要耐烧,烧不坏,才能亮很久。”
妞妞点点头,在本子上又写了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