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才蒙蒙亮,胡府前厅便已掌起了灯。
乾隆手边放着一盏刚沏好的龙井。
他说是等众人一同去查看河堤,可傅恒跟随多年,一眼便看出皇上今日来得过分早了。
约定的是辰时。
如今距离辰时,至少还有两刻钟。
偏偏乾隆神色从容,仿佛他只是恰好睡不着,又恰好来到前厅,再恰好等着某个人出现。
小燕子趴在桌边,困得一个劲儿打哈欠。
“老爷,河堤又不会长腿跑掉,咱们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乾隆饮了一口茶:“一日之计在于晨。”
“那也不用天还没亮就坐在这里吧?”
“你若困了,可以留下。”
“那不行!你们都去玩,把我一个人留下,多没意思!”
永琪无奈道:“我们是去查看河堤,不是去玩。”
“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出门。”
班杰明认真地听了半天,忽然凑到尔康耳边,小声问:“老爷真的是为了看河堤才来这么早吗?”
尔康看了眼主位上的乾隆,明智的没有回答。
紫薇在稍远处,低头整理衣袖。
她眼下带着一点淡淡的青色,显然昨夜没有睡好。
昨晚湖边那两道人影,总是反复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明知不该多想,却控制不住地去猜,父亲究竟对胡若兰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乾隆放下茶盏,抬眼望去。
晨雾尚未散尽,一道修长身影自游廊那头走来。
来人穿着一袭月窄袖长衫,外罩竹青色马褂,乌黑长发编成辫子束在脑后,头上还带着你一顶瓜皮帽。
脚下穿着一双轻便短靴,手中还握着一柄折扇。
衣裳利落,身姿挺拔。
若不是那张脸太过清丽,乍一眼看去,当真像是哪家俊俏的少年郎。
胡若兰未施粉黛,眉眼比昨日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天然的英气。
晨光落在她白净的脸上,眼眸清亮,唇色浅淡,竟比盛装时更让人移不开眼。
乾隆看着她,一时竞忘了说话。
他见惯了宫中妃嫔精心装扮的模样。
珠翠满头,脂粉浓艳,每一处都恨不得做到极致,只为博他多看一眼。
可胡若兰什么都没有,连衣裳都素净简单。
偏偏就是这样的她,一步一步走进晨光里,也一步一步走进他心里。
胡若兰来到前厅,朝众人拱手一礼。
“若兰来迟了。”
乾隆这才回过神:“不迟。”
他的目光仍停在她脸上。
“是朕……是我来早了。”
小燕子瞧瞧胡若兰,又瞧瞧乾隆,眼珠一转,忽然笑出声来。
“胡小姐,你今天怎么变成男人了?”
胡若兰展开折扇,语气从容:“今日要骑马,还要下河堤,女装行动不便。换成男装,只为省事。”
小燕子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你这样可真像个漂亮公子。要是走在街上,说不定连姑娘都会追着你跑!”
胡若兰莞尔一笑:“姑娘过奖。”
“我才没过奖。”小燕子说着,忽然指向乾隆,“你看,连老爷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