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一、毛笔价目表

1991 年 1 月 1 日,凌晨 5 点 30 分的临川老城,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城南门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偶尔有寒风卷着碎雪粒子,打在废弃药店的旧木门上,发出 “簌簌” 的轻响。

陆超群推着自行车来到药店门口,车后座绑着一摞用红绳系好的毛边纸,还有一小罐磨好的墨汁。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咔嗒” 一声,锁开了。推开木门时,“吱呀” 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一股混杂着陈年樟脑味、旧木头味和煤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轻轻咳了两声。

店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新刷的白灰墙在晨光熹微中泛着浅白,墙角堆放着昨天刚熬好的凉茶原料,金银花、菊花、甘草分门别类装在布包里,散发出淡淡的药香。王二柱和李小虎已经到了,正蹲在灶台边生火,炉膛里的火苗 “噼啪” 作响,映得两人脸上红彤彤的。

“超群哥,价目表我都裁好了,就等你写了。” 王二柱从灶边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根烧得发黑的柴火,他指了指桌上的毛边纸,“瘸子李昨天说他手疼,写不了,要不我来试试?”

陆超群笑着摇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支毛笔 —— 是他爹生前用的狼毫笔,笔杆已经被摩挲得发亮。他把墨汁罐打开,一股墨香飘了出来,然后拿起一张毛边纸,铺平在门口的旧木板上:“还是我来写吧,字丑点没事,清楚就行。”

他蘸了蘸墨汁,手腕悬在纸上,稍一停顿,便落下笔来。“大碗 0.3 元”,三个字写得工整有力,墨汁饱满;接着又写 “小碗 0.2 元”,笔锋收得干脆。写完一张,他拿起晾干,又写下一张,每张都仔细核对,生怕写错了价格。

“超群哥,你这字比我强多了!” 李小虎凑过来看,眼睛里满是佩服,“我上学时写的字,老师都说是‘狗爬’。”

陆超群笑了笑,把写好的价目表一张张贴在门口的木板上。刚贴到最后一张,一阵风吹来,墨还没干透的字顺着旧门板往下滴,黑色的墨痕像一条细细的泪,在木板上晕开。他赶紧用手扶住价目表,等风小了些,才松开手。

这时,门后的一张油印告示被风吹得 “哗啦” 响 —— 是 1990 年版的《临川县个体餐饮暂行管理办法》,上面盖着 “临川县工商所” 的红章,红章在渐渐亮起来的晨光里格外晃眼。陆超群走过去,把告示抚平,用图钉重新固定好,心里踏实了不少:“有这告示在,街坊们来买凉茶也更放心。”

王二柱已经把凉茶倒进了大铁锅里,热气腾腾的水汽往上冒,带着一股清甜的药香。“超群哥,水开了,凉茶可以热着了,等会儿街坊们来了就能喝上热乎的。”

陆超群点点头,看了看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里满是期待 ——1991 年的第一天,他们的药店终于要开门了。

二、铜铃开锣

6 点整,巷子里已经有了动静,早起的街坊们陆陆续续往药店这边走,手里都拿着碗或者搪瓷缸,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陆超群从帆布包里拿出铜秤砣 —— 是他爹留下的那只,已经被擦得锃亮,秤星在晨光里闪着光。他找了根红绳,把秤砣系在柜台角上,笑着对大家说:“从今天起,这秤砣就是咱们的收银铃,每卖一碗凉茶,我就敲一下,让大家都听听咱们的热闹!”

街坊们顿时笑了起来,张奶奶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超群啊,快给我来碗小碗的,我先尝尝鲜!”

陆超群应了一声,拿起勺子,从大铁锅里舀出一碗凉茶,递到张奶奶手里,然后用铜秤砣轻轻敲了敲旁边的铁锅沿 ——“叮 ——” 一声脆响,清亮悦耳,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听到第一声铃响,排队的老街坊们立刻伸长了脖子,眼睛都盯着柜台,生怕轮到自己时凉茶卖完了。张奶奶喝了一口凉茶,咂咂嘴,笑着说:“好!这凉茶热乎着,味道也正,比我在家煮的好喝多了!”

话音刚落,第二碗凉茶就卖了出去,铜秤砣又敲了一下 ——“叮 ——”,铃声在巷子里回荡。

第三声铃响时,隔壁卖豆腐的老吴端着空碗,急急忙忙冲进门槛,额头上还冒着汗:“超群,给我来碗大碗的,再加两勺薄荷!我家那口子今早说嗓子疼,就想喝你这凉茶!”

陆超群赶紧舀了碗大碗的凉茶,加了两勺薄荷,递到老吴手里:“吴叔,您慢走,不够再来添!”

老吴接过碗,一边喝一边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好,好,下次我多带几个人来!”

第七声铃响时,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跑了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币,“哗啦” 一声放在案板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数出 2 角钱,踮着脚递给陆超群:“叔叔,我要一碗小碗的凉茶。这钱是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我妈说喝凉茶能预防感冒,让我来买一碗。”

陆超群看着小学生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接过硬币,硬币落在案板上,和旁边的铜秤砣撞在一起,“叮” 的一声,还溅出了一点火星。他舀了碗小碗的凉茶,递到小学生手里:“慢点喝,小心烫。”

小学生接过碗,笑着说了声 “谢谢叔叔”,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铜秤砣的铃声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在巷子里回荡,像一支古老的锣鼓点,把 1991 年的第一天慢慢敲醒。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巷子里满是街坊们的欢声笑语,还有凉茶的清香,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三、38.7 元的缺口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药店门口的队伍终于散了。陆超群和王二柱、李小虎他们一起收拾东西,把剩下的凉茶倒进坛子里,又把碗和勺子洗干净,整齐地摆放在柜台上。

店里点起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陆超群坐在旧办公桌前,拿出账本,准备记账。账本是他专门买的新账本,封面是红色的,上面写着 “凉茶店收支账本”。他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地写着:“1 月 1 日,营业额 38.7 元”。

墨迹还没干,他却发现账本的最后一页有些不对劲 —— 页面边缘有一道粗暴的指甲痕,而且最后一行内容被整页撕掉了,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纸屑,纸屑散落在桌子上,像一片片碎掉的记忆。

陆超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捏着账本的残页,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微微颤抖。他抬头看向店里的几个人 —— 王二柱正在擦灶台,李小虎在整理药材,赵秀兰在缝补被刮破的布包,老张在角落里抽着旱烟。

“谁撕了我的账本?” 陆超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打破了店里的平静。

王二柱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惊讶:“账本被撕了?超群哥,我一直都在擦灶台,没碰过账本啊。”

李小虎也赶紧摆手:“我也没碰,我一直在整理药材,不信你看。” 他指了指身边的药材,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赵秀兰放下手里的针线,皱着眉头说:“我也没动过账本,刚才收摊的时候,我还看见账本放在桌子上,怎么会被撕了呢?”

老张把旱烟袋磕了磕,站起身来,走到桌子边,看了看账本的残页,声音沉了些:“超群,会不会是收摊的时候人多手杂,被哪个街坊不小心碰掉了,然后撕坏了?”

陆超群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不可能,账本一直放在桌子里面,街坊们根本碰不到。而且这撕痕很整齐,明显是有人故意撕的。”

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铜秤砣,铜秤砣在煤油灯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透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他紧紧握着铜秤砣,心里满是疑问 —— 是谁撕了账本?为什么要撕账本?撕掉的那一行内容,到底写了什么?

店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担忧和疑惑,没人说话,只有煤油灯的火苗 “噼啪” 作响,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陆超群看着手里的账本残页,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 一定要查清楚是谁撕了账本,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破坏凉茶店的安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