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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时间戳

1992 年 2 月 14 日,情人节,傍晚 18 点整。

临川老戏台的木柱在暮色里立成剪影,1935 年刻的 “盛世元音” 匾被连日雨水泡得发暗,木纹里渗着霉点,像给岁月长了层锈。可今晚,戏台四周突然插满松脂火把,铁箍套着粗木柄,火焰顺着木柱往上舔,黑烟直窜夜空,在暮色里拖出长长的尾巴,像给黑夜量着滚烫的体温。

戏台两侧的红纸上贴着新写的对联,金粉被火烤得卷边,字迹却愈发清晰:上联 “戏台小世界 三尺红毡演真假”,下联 “火把大审判 半本焦账证死生”。横批 “凉茶绝唱” 最是特别,用泛黄的旧《健康报》拼贴而成,每个字都剪自不同版面,被火光映得透红,像给这沉郁的黑夜贴了剂滚烫的膏药。

二 审批与公章

戏台正中,临时搭起的案台是张掉漆的课桌,蒙着洗得发白的白桌布,桌布边角磨出毛边,却被熨得平整。案台上压着 “临川县人民法院” 的钢印台,红泥未干,旁边立着块硬纸板,手写的批条墨迹淋漓:“1992 年 2 月 14 日 临川老戏台 公开举证大会;批准:县法院、县检察院、县公安局联合;公章:临川县公安局旧公章(1950-1990)”。

那枚旧公章的红印被火把烤得发裂,边缘起了层脆皮,像给断裂的历史补了一滴凝固的血。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案台两侧,肩章在火光里闪着冷光,却没人说话,只盯着台下涌来的人群。

三 千人围观

火把的噼啪声就是召集令,人群 “呼啦” 一下围成半月形,前排的人搬来板凳、端着搪瓷缸,缸沿还沾着今早的粥渍;后排的人踮着脚,小孩骑在大人肩头,手里攥着没吃完的糖块。汗味、松脂的焦香、小孩身上的痱子粉味混在一起,在火把的热气里凝成黏稠的浊浪,顺着戏台的台阶往上涌。

老郑扛着 “燕舞” 双卡收录机挤在第一排,按下录音键的瞬间,红灯亮起,在黑暗里像给真相开了第三只眼。花衬衫青年举着 “海鸥 dF-1” 相机站在凳上,闪光灯 “咔嚓咔嚓” 响,每一声都像给这即将落幕的真相钉上钢钉。火把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红得像刚从炉里取出的铜印,仿佛要给整个县城盖一层灼热的火漆。

四 账本登场与举证

18 点 30 分,铜锣三声脆响,陆超群从戏台侧门走出。他穿一身洗得发暗的黑衣黑裤,袖口别着块 “解暑凉茶” 的红布条,布条边角磨得毛糙,却在火光里像给黑夜镶了道血边。左手拎着的铜秤砣撞在台阶上,发出 “当啷” 轻响,底部 “离别” 二字被火烤得发亮;右手捧着半本烧焦的账本,封面 “周氏药材行” 只剩 “周” 字的上半截,边缘还滴着未干的煤油,顺着焦页往下滑,像给黑夜量着不稳的血压。

他走到案台前,把账本平举过头顶,火把光穿透焦脆的纸背,焦痕在纸面上呈金红色,像给真相镶了层火边。“父老乡亲,今天是凉茶摊最后一次‘开秤’,称完这桩旧案,摊就关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人群的嘈杂,“1989 年 6 月,周氏药材行收无凭证原料数百斤,掺入成品售卖;6 月 17 日夜,锅炉房起火,事前已转移贵重货物,保险单受益人改作周大年本人 ——”

每说一句,他就把账本的对应页转向人群,火光里,“周大年” 的签名虽被火燎得残缺,却仍清晰可辨。老郑突然把收录机音量拧到最大,陆超群的声音混着松脂的噼啪声,在戏台上空回旋,像给谎言念着悼词。

五 火把映柱与群情

火把越烧越旺,松脂不时炸开 “噼啪” 声,溅起的火星落在木柱上,瞬间熄灭,像给黑夜放了串无声的鞭炮。戏台的木柱被火映得通红,表面的裂缝呈放射状铺开,在火光里像给真相拍了张 x 光片,每道纹路都藏着过往的隐秘。

“盛世元音” 的匾额被烤得冒起青烟,烟里混着松香与木头的焦味,像给整个县城熏着一剂苦涩的药膏。当陆超群念出 “保险单改受益人” 时,人群突然爆发出怒吼:“退钱!还公道!” 声音冲上戏台顶,震得匾额上 “盛世” 两字的金漆 “咔啦” 一声剥落,碎成小片落在案台上,像给那些虚假的繁荣盖了层骨灰。

六 群众手机(大哥大)

花衬衫青年突然跳上板凳,手里举着 “摩托罗拉 8900” 大哥大,天线拉出半米长,在火光里像给时代装了根避雷针。他按下 “REc” 键,绿屏上跳出 “00:45”,指示灯一闪一闪,像给整个戏台装了颗跳动的绿色心脏。

“都听清楚了!” 青年咧嘴喊,声音里带着怒意,“这录音实时备份到省报传呼台,两万一的港版机,删不了!” 人群瞬间爆发出掌声,掌声震得火把的火焰晃了晃,火星溅落在地上,像给黑夜砸开了一道裂缝。穿制服的人想上前阻拦,却被涌上前的群众挡住,只能在原地攥紧拳头。

七 钩子 —— 火把扔台

19 点整,陆超群把铜秤砣往案台上一砸,“当” 一声脆响,像给真相敲了记法槌。他刚从布袋里掏出《群众控诉表》,台下突然飞出一只松脂火把,铁箍砸在案台边缘,“当” 的一声溅起火星,火头顺着桌布往账本滚去,像给仇人送了最后一程。

人群 “轰” 地后退半步,有人惊呼,有人却往前凑,想看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火把滚过的地方,火星溅在地上,映得人脸愈发通红。账本边缘的煤油遇火,“嗤” 一声窜起半尺高的蓝火,像给黑夜点了盏诡异的魂灯。陆超群眼疾手快,一把抓起铜秤砣压在火头上,焦灰瞬间飞起,在火光里像给戏台撒了把旧账的骨灰。

几个群众立刻上前踩灭火把,铁箍滚到台口,火头虽灭,却仍有青烟冒出。陆超群捡起火把,突然发现铁柄上刻着一行小字 —— 不是偶然的划痕,是用利器刻的 “1992.2.14 离别”,字迹还带着新刻的毛刺。

八 离别倒计时

火把的余温还在案台上发烫,松脂与焦纸的味道混在一起,顺着戏台的梁柱往上飘,像给整个县城下了道苦涩的通牒。陆超群把铜秤砣抱在怀里,底部的 “离别” 二字被火烤得滚烫,隔着黑衣都能感受到温度,像给仇人暖着手,又像给自己的勇气加温。

“火是当年他点的,如今火要作证;纸是他烧的,如今纸要说话。” 他看着台下的人群,声音里带着决绝,“这秤砣压过真相,也记着离别。等法庭法槌落下那天,就是这桩旧案了结之时,也是我离开临川之日。”

人群安静下来,只有松脂的噼啪声在回荡。火把的光映在每个人眼里,像燃着一簇小小的火焰,既像是不舍,又像是期待。

九 尾声

夜幕渐深,零星的雨水开始落下,火把被一个个浇灭,只剩青烟在暮色里盘旋。人群渐渐散去,脚步声、叹息声混着雨水的滴答声,在老戏台周围慢慢淡去。可松脂与焦纸的味道却没散,像给整个县城罩上了层化不开的苦涩。

陆超群把账本和铜秤砣装进布袋,转身看向案台 —— 那只被踩灭的火把铁箍还躺在台口,铁柄上的 “离别” 二字在余烬里若隐若现。铜秤砣在布袋里轻轻晃动,底部的温度慢慢散去,却像把 “真相” 与 “离别” 的重量,牢牢刻进了每一道秤星。

雨水打湿了 “盛世元音” 的匾额,剥落的金漆混着泥水往下流,像给这出 “绝唱” 写了句无声的注脚。而那枚铜秤砣,在布袋里沉默着,仿佛在等法庭上那记终局的 “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