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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前锋的“私心”与队长的“信任”

卢卡斯·巴里奥斯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感。

他已经和身旁这个名叫德米凯利斯的阿根廷老乡缠斗了整整九十二分钟。拉拽、冲撞、背后的暗肘、脚下的黑脚……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踢一场德甲的天王山之战,而是在布宜诺斯艾利艾斯最混乱的街区进行一场无休止的、肮脏的摔跤比赛。

“值得吗?”

一个念头,像魔鬼的低语,在他因缺氧而开始混沌的大脑中一闪而过。

他拼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和德米凯利斯互相推搡着进行着绝望的无球跑位,试图为队友扯开一丝微不足道的空间。但他知道,全场的聚光灯,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正在后场持球狂奔的36号身影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部史诗级战争电影里,那个为主角冲锋陷阵、最终却注定不会被历史记住名字的“无名小卒”。

当他看到楚风在中场抢到球,并且用那神乎其技的、匪夷所思的马赛回旋过掉了范博梅尔和季莫什丘克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

但紧接着的第二反应,却是一丝极其复杂、连他自己都感到羞愧的念头。

“他又要自己来了吧?”巴里奥斯心中想道,“他有那个能力,他可以自己解决一切。就像对阵斯图加特、对阵柏林赫塔时那样。那我在这里拼了命地和德米凯利斯这个屠夫肉搏,又有什么意义?”

他想起了自己刚出道时,他的启蒙教练告诉他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前锋生存法则”——一个顶级的射手,在门前,必须是“自私”的。因为机会稍纵即逝,你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的脚。

他甚至下意识地,放慢了半步。他准备好了,欣赏他的年轻队长上演又一次千里走单骑的个人英雄主义表演。

然而,就在他以为楚风会继续带球突破,一个人杀向球门时,他看到了一道贴着草皮、如闪电般飞来的、充满了决绝和信任的传球!

皮球精准地穿透了范比滕和德米凯利斯之间那道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缝隙!

“他……他传球了?”

巴里奥斯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明明可以自己来的!他面对的只有一个范比滕!以他的能力,他自己来的成功率绝对更高!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最后一击、这个能让他彻底在安联球场封神、成为绝世英雄的机会……交给我?”

在那千分之一秒,他从那记坚定无比的传球中,瞬间读懂了楚风的选择。

那不是一个“王牌”的选择。

那是一个“队长”的选择!

他选择相信他筋疲力竭的队友,胜过相信他自己那无人能挡的个人能力!

这股名为“信任”的暖流,像一股高压电流,瞬间击中了巴里奥斯!他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挣扎、所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心”,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把成为英雄的机会给了我!那我又怎么能让他失望!”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他不再是一个“无名小卒”,他是被国王选中的、负责执行这最后一击的“首席行刑官”!

他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扛住了身后德米凯利斯绝望的拉拽,稳住了自己的重心,迎向了那颗承载着全队希望的皮球!

他看到了弃门出击、像一头巨大八爪鱼般张开四肢的门将布特!他看到了对方封堵近角的站位!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明。他没有去想进球后该如何庆祝,也没有去想如果射失了会面对怎样的苛责。他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为了队长的这份信任!”

他抡起了他那势大力沉的右脚,但接触皮球的瞬间,他却用尽全身的控制力,没有选择暴力抽射,而是用脚弓,兜出了一记极其冷静的、追求极致角度的推射!

皮球绕过了布特绝望伸出的指尖,像一个害羞的精灵,紧紧地、紧紧地贴着远端的门柱,滚入了白色的球网!

2:2!绝平!

当皮球入网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随即,震耳欲聋的声浪,从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爆发出来!

“tooooooooooooooooR! bARRIoS! In der letzten Sekunde! (在最后一秒!)多特蒙德做到了!他们扳平了比分!”

解说席上的汤姆·巴特尔斯声嘶力竭地嘶吼,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嘶哑!

“楚风!他们的队长!在最后一刻选择了相信他的队友!而巴里奥斯!用一个金子般的进球!回报了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信任!这是团队足球最伟大的胜利!这是属于多特蒙德的胜利!”

场边的克洛普像个彻底疯了的孩子,他想要冲进球场,但被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助理教练布瓦奇死死抱住!而另一边的范加尔,则颓然地坐回了他的教练席,他用手捂住了脸。他知道,他用战术赢了92分钟,但最终,他输给了克洛普的疯狂,更输给了那个年轻队长的“无私”。

拜仁的VIp包厢里,赫内斯、鲁梅尼格和贝肯鲍尔三巨头的脸色铁青如铁。而在客队看台,多特蒙德cEo瓦茨克和体育主管佐尔克则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两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硬汉,此刻眼眶里都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安联球场那七万名拜仁球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而客队看台上那两千名多特蒙德球迷,则爆发出火山喷发般的、撕心裂肺的欢呼!

进球后的巴里奥斯,没有进行任何属于他自己的庆祝动作。他第一时间转身,拨开所有想要与他拥抱的队友,冲向了那个为他送出助攻的楚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死死抱住,在他耳边用西班牙语嘶吼着:

“?capitán! ?Lo hice! (队长!我做到了!)”

多特蒙德全队的球员都冲了上来,将两人紧紧地压在身下,形成了一个黄黑色的、充满了喜悦和泪水的罗汉堆。而拜仁的球员们,则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无法接受这个从天堂到地狱的残酷结局。

拜仁中圈开球,但时间已经耗尽。

主裁判韦伯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

一场荡气回肠、跌宕起伏、足以载入德甲史册的巅峰对决,最终以一个戏剧性的2:2平局告终。

赛后的混合采访区彻底陷入了混乱,记者们像疯了一样冲向本场比赛的两位英雄——楚风和巴里奥斯。

楚风只是简单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们是多特蒙德,我们永不放弃。我的队友卢卡斯是世界上最好的前锋之一,他抓住了机会。当然,我们也要感谢马茨在最后时刻那个关键的头球解围。”

他将所有的功劳都给了他的队友们。

而巴里奥斯在镜头前,则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这个进球不属于我,它百分之百属于我们的队长。是他用一次伟大的突破和一次更伟大的、无私的传球创造了这一切。他才是今晚真正的英雄!”

回到更衣室的路上,球员通道里充满了多特蒙德球员们的欢呼声和歌声,与周围死寂的红色背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巴里奥斯默默地走在楚风身边。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了好几岁,但肩膀上却扛起了整支球队的年轻队长,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敬佩和感激。

“队长。”巴里奥斯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楚风转过头看着他,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笑。

巴里奥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很久,也让他无比感动的问题。

“最后一球……你为什么不自己来?你有机会的,你自己射门,把握肯定更大。”

楚风停下脚步,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平静而温暖的微笑。

他伸出手,没有去拍他的肩膀,而是重重地拍了拍巴里奥斯的胸口,感受着那颗因为激动和疲惫而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因为,”楚风缓缓说道,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照亮这条长长的球员通道,“一个王牌的职责,是赢得比赛。”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而一个队长的职责,是让他的每一个队友,都相信自己能够赢得比赛。”

说完,他转身继续走向更衣室,留下巴里奥斯一个人站在原地,细细地品味着这句话。

那一刻,巴里奥斯终于明白了,他手臂上那支黄黑色的队长袖标,到底有多重,也到底有多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