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几天，战局变化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衢州守军在围困的第五天夜里开始分批向杭州方向撤退，撤退秩序混乱，留下的辎重和弹药堆积在城西的仓库里，够一纵补充半个月的消耗。
一师在凌晨五点进入衢州城区时，街上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守军了。
指挥部里，林天正站在地图前，铅笔沿着衢州往杭州的铁路线画了一条线。
赵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刚译好的电报，步伐比平时快了些。
总部的命令。二野通报说，华野北线部队已经拿下湖州，正在向杭州方向推进。”
“总部要求我们配合华野，在金华、杭州之间展开攻势。
金华呢？林天放下铅笔接过电报扫了一遍。
金华守军大约两个团，装备一般，没有重炮。据当地交通员送来的情报，金华城里的守军看到衢州丢了，已经在收拾物资准备撤。”
“你只要主力出现在金华外围，守军多半不会死守。
林天把电报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地图上金华的位置。
赵刚说的没错，衢州一丢，金华的战略地位就失去了支撑，守军的士气正在垮塌。
他想了想，对赵刚说：给华野发报，我们两天内拿下金华。另外通知李云龙，明天凌晨向金华方向推进。”
“告诉张大彪，他的侦察连先走一步，摸清金华守军的动向，确认城内守军是否真的准备撤退。
赵刚点点头转身出去了。指挥所的院子里很快响起了电台的嘀嗒声和参谋人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第二天傍晚，侦察连传回消息：金华守军果然在城内开始装车，几辆卡车停在县政府的院子里，有人在往车上搬文件箱和电台设备。
他们要跑。李云龙从步话机里传来消息，语气有点按捺不住的兴奋。
司令，我建议连夜推进，不等明天了。趁他们还在收拾东西，一鼓作气压到城下，能省不少力气。
可以。命令你部今晚十点出发，保持灯火管制，天亮前抵达金华外围。”
“抵达后先不要急于进攻，做出包围态势即可。等他们撤出城之后，再派人接收。
明白。
当晚十点，各部队开始向金华方向移动。四月的夜晚，田野里的麦苗已经长到脚踝深，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公路两旁的村庄都黑着灯，偶尔有一两声狗吠，被队伍经过的脚步声压了下去，很快又恢复安静。
凌晨四点半，先头部队到达金华城西的几座土丘之间。
天还没亮，城墙上只能看到几盏昏黄的灯火在晃动，像困乏的眼睛一样半睁半闭。城门的门缝里泄出一点微光，很快又熄灭了。
李云龙在城外架起了炮位，但不是为了攻城，而是为了向城内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你已经被围住了，走不走由你决定。
天亮之后，金华城内的守军没有抵抗。
上午九点，城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打着白旗的联络官走出来，表示城内守军愿意放下武器撤出城区。
十点半，最后一批守军部队从东门出城，沿着通往杭州的公路撤走了。
一师的部队随即进入城区，接收了仓库和电台设备。金华城的解放没有打一枪。
赵刚从指挥部赶到金华的时候，林天已经进了城，站在旧县衙门口看着战士们搬设备。
赵刚下了车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振奋：衢州金华连下，加上华野那边拿下了湖州，杭州现在已经三面受围了。我看杭州也撑不了多久。
杭州不一样。林天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笃定。
杭州是省会，守军比金华衢州加起来都多，而且地形上有钱塘江做屏障。”
“华野在北面压，咱们在西面推，能不能拿下杭州，关键不在我们能不能打，在刘志辉能不能从上海方向配合。
刘志辉那边有消息吗？
早上发了一封，他回电说部队已经做好了准备，正在等待最佳出动时机。
林天转身往县衙里走，跨过门槛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先安排人把金华城里的粮食和药品统计一下，后面部队补给和百姓安置都用得上。
赵刚应了一声，去安排了。
林天站在县衙院子里，看着墙角一株老桂花树，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发新芽了，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薄薄的光。
远处传来战士们在街上清理路障的声响，间或有几声简短的口令，很快又融入了城市苏醒的日常节奏里。
金华的粮食比预想的多。仓库里堆着几十袋大米，还有一批军用罐头和药品，够部队维持一段时间的消耗。
赵刚在县衙的偏房里设了一个临时统计点，几个文书正在登记造册，按照类别和数量分门别类地记在厚厚的账本上。
金华这边的物资，加上衢州缴获的，够咱们一纵用上一个月。
赵刚从偏房出来，在林天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伤员也安置好了。城里的医院还有一部分药品和设备，大夫们也都愿意留下来继续工作。
林天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明天去杭州。
赵刚的手顿了一下：这么快？
不等了。华野那边已经压到杭州北面了，刘志辉那边也该动了。我们早一天到，杭州就早一天合围。
当天下午，部队在金华城外重新集结。林天和赵刚坐在吉普车后排，沿着通往杭州的公路向北行驶。
路两旁的田野里，油菜花正开得旺盛，金黄色的花田在微风中翻动着波浪般的纹理。
远处的村庄升起几缕炊烟，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平和而安静。
三天后的下午，指挥所收到了前线的最新通报。
通讯参谋走进帐篷，把一份电文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华野那边刚刚发来的确认，杭州外围据点全部扫清。”
“刘志辉的装甲部队已经控制钱塘江南岸，正在向城内推进。国军主力已经放弃了抵抗。
林天拿起电文看了一遍，没有说话，把它递给旁边的赵刚。
赵刚看完之后抬起头，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压不住的东西：杭州拿下来了。
当天傍晚，华野方面的正式通报到了。
通报内容不长，但含义明确——杭州之战已经结束，守军大部分投降，少数残部向绍兴方向溃逃。
刘志辉的装甲部队已经进入城区，正在控制车站、码头、电厂等关键设施。
部队伤亡不大，弹药消耗也在预期范围之内。
帐篷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像是有人在议论什么，但很快又安静了。
林天放下电文，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深蓝色的夜幕开始从东面升起，几颗亮星已经挂在了天幕边缘。
空气里有田野的气息，也有淡淡的烟火味，像是从很远的城区飘过来的，又像是就在身边。
赵刚坐在旁边默默看着，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