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上旬的某天上午，东北的天空干净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布。雷达站的值班员盯着屏幕上的扫描线来回转，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异常信号。一切正常得让人犯困。
值班员揉了揉眼睛，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茶。就在这一瞬间，屏幕边缘突然跳出一个光点。他放下茶缸，凑近屏幕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光点从东南方向进入扫描范围，航向西北，速度很快，高度在八千米左右。紧接着第二个光点出现了，然后是第三个。
值班员的头皮一下子绷紧了。他按下警报按钮，同时抓起直通指挥部的电话：“报告！雷达发现不明空情，三架飞机从东南方向进入我领空，航向西北，速度八百，高度八千。未通报飞行计划，未识别国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传来周卫国冷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继续跟踪。我马上到。”
三分钟之后，周卫国冲进指挥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已经从三个变成了六个，分成两个三机编队，沿朝鲜半岛西海岸向北飞行，航迹直逼鸭绿江口。周卫国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抓起话筒：“值班中队，双机紧急起飞！目标东南方向，高度八千，不要开火，先抵近识别。发现对方越境立即驱逐，如对方开火，坚决还击！”
跑道尽头，两架歼七的发动机同时点火，尾喷口喷出炽热的蓝焰。双机滑出跑道，加力全开，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迅速爬升到八千米高度，转向东南方向拦截。
地面指挥所里，雷达操作员持续跟踪目标。六个光点继续向北飞行，航迹没有改变。两架歼七从后方高速接近，距离从六十公里缩短到四十公里，再到二十公里。飞行员在无线电里报告：“目视发现目标，三架一组，涂装为深蓝色，机翼下有挂载。确认型号为F-80流星，米军。”
周卫国握紧话筒：“继续跟踪，不要开火。注意观察对方动向。”
两架歼七保持在对方尾后约五公里处，以略高的高度跟踪飞行。对方的六架F-80继续向北，高度逐渐下降，从八千米降到六千米，又从六千米降到四千米。航迹逐渐偏向西北，朝着鸭绿江口方向靠近。
“指挥所，目标正在接近边境线，距离约三十公里。请求指示。”
周卫国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边境线的细白线，六个光点正在向它靠近。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按下通话键：“保持跟踪，不要越过边境线。如果对方越境，先警告，后开火。”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六个光点同时向左压坡度，航向从西北转向正北偏东，沿着边境线南侧平行飞行，没有越境。但其中两架F-80突然脱离编队，向边境线方向俯冲，高度从四千米急速下降到两千米，机头对准了鸭绿江方向。
周卫国的瞳孔骤然收缩。“值班中队，目标两架F-80正在向边境线俯冲，有越境企图。立即拦截！警告无效后坚决开火！”
两架歼七同时推杆俯冲，从六千米高度急速下降到三千米，速度加到九百。长机飞行员在无线电里呼叫：“前方F-80，你已接近中国领空！立即右转脱离！立即右转脱离！”同时打开机炮雷达锁定，瞄准具的光环套住了对方的机身。
两架F-80没有回应，继续向边境线方向俯冲。长机飞行员咬了咬牙，按下机炮按钮，一串曳光弹从F-80机头前方约五十米处掠过，形成一道清晰可见的警告线。
这一下对方看到了。两架F-80同时向右压坡度，放弃俯冲，重新爬升回到四千米高度，与编队会合。六个光点重新靠拢，转向东南，沿着来时的航向返航，速度逐渐加快，从雷达屏幕上消失。
两架歼七在边境线内侧盘旋了一圈，确认对方已经远离，才转向返场。落地之后，长机飞行员从座舱里爬出来，地勤人员围上去的时候，他的飞行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周卫国在指挥所里把这次拦截的详细经过写成了一份报告，亲手送到林天办公室。林天逐行看完，把报告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对方的意图很清楚，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两架F-80脱离编队向边境俯冲，是故意的，就是要看我们敢不敢拦截、什么时候拦截、用什么方式拦截。”
“我判断也是试探。对方没有越境，我们也没有开火，双方都在克制。但这次之后，对方对我们的拦截流程和反应速度有了初步了解。下一次，可能会更进一步。”
“下一次，要更坚决。对方如果越境，不要犹豫，直接打。打完了再说。”
“明白。另外，我建议把这次拦截的经过整理成教学案例，让所有值班飞行员学习。尤其是警告射击的时机和距离，这次把握得不错，可以作为标准流程固定下来。”
“可以。你整理好之后下发各飞行部队，组织学习。另外，这次拦截的飞行员，记功一次。敢在那种情况下果断开火警告，不简单。”
周卫国离开之后，林天拿起电话，把这次空情向老总做了简要汇报。老总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对方开始试探了，说明局势正在升级。你那边继续保持高度戒备，尤其是空中方向。如果对方下次越境，坚决打，不用再请示。”
“明白。”
挂了电话，林天靠在椅背上，把这次的拦截经过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对方的试探性飞行只是开始，后续会有更多的挑衅和试探。东南沿海有舰队，东北方向有空中试探，两头施压，目的是牵制兵力和注意力。他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东北方向的天，必须守住。不管对方来多少次，来什么机型，只要越境就打，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