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强这般提及军官通常会住部队大院,显然是在为母亲找托辞。
他坚称母亲一贯如此,不过是口无遮拦,实则并无恶意。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要是方琉璃对此事较真,那便是没有容人之量,与心直口快的老人一般见识,侧面也暗示了方琉璃作为师长心胸狭隘,难堪大任。
倘若方琉璃在意自己的名声,接下来大概率会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口头谴责付母几句,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不得不说,这付强的心机颇深。
若不是方琉璃历经世事,年纪轻轻的她,恐怕也难以绕过他这弯弯绕绕。
方琉璃转头看向肖茹儿,决定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中。
当然,前提是她能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分析清楚。
“付工程师可真是个大孝子啊。母亲对着儿媳妇说出勾搭‘野汉子’这般不堪的话,竟然还能被称作口无遮拦。
“那在没人瞧见的地方,又会怎样信口开河呢?
“照付工程师的说法,这都不算恶意,难道非得等儿媳妇挨打,才算有恶意吗?”
肖茹儿下意识地摩挲着身上曾被打过的地方,咬了咬嘴唇,目光投向丈夫。
“茹儿,不是这样的。你清楚妈是什么样的人,对吧?
“你瞧瞧,你不在家的时候,妈把孩子们照顾得多好,她不也是为了咱们能越过越好嘛。
“你就帮我求求方师长,让她饶过咱妈这一回,好不好?”付强用他那一贯温柔的眼神看着媳妇。
心里却暗自咒骂:这个该死的女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听话了?
真该听母亲的,狠狠教训她一顿才是。
这次下手还是太轻了,他之前也是担心她身上的伤没好,来领导家被看出什么端倪。
肖茹儿眼神微微闪烁。
丈夫平日里总是对她嘘寒问暖,就连她坐月子的时候,婆婆不给她吃娘家送来的鸡蛋,还让她自己洗孩子的尿布,丈夫当时握着她的手,满脸心疼地承诺,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她。
周姨曾说:“好男人不是光看他嘴上怎么说,关键得看他怎么做。
要是他真心疼你,就该自己去洗尿布,而不是等你洗完了,再装出一副心疼你的样子。”
可是……
肖茹儿回想起自己嫁给付强这八年,只要婆婆责骂她,付强从来没有站出来替她说过话。
每次都是婆婆惩罚完她,付强才会抱着她,一脸心疼地安慰。
方琉璃冷冷一笑,等付强说完,接着说道:
“如果男人娶媳妇只是为了给家里找个不要工钱的保姆,当作传宗接代的工具,还得时不时承受婆婆的妒恨与责骂,那女人为什么要嫁给这样的男人呢?”
她这话一出口,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围观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嫁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难道就是为了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家务,还要遭受丈夫和婆婆的打骂吗?
肖茹儿早已泪流满面。
她想起自己还没结婚的时候,父母心疼她和妹妹,家里的家务从来不让她们姐妹插手,全是母亲一人包办。
可自从结婚后,就因为自己不会做饭,不知道挨了婆婆多少责骂。
还有丈夫在婆婆面前演的那些责打。
如果嫁给付强只是为了挨打受气,那她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呢?
此刻,肖茹儿只觉得自己仿佛倒掉了脑子里的水,从未有过这般思路清晰。
她看向付强的眼神,不再如往昔那般痴恋,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付强,你妈在家里对我打骂,虽说算是家事。
“但她在这儿对我的上级领导口出恶言,无中生有,这摆明了就是对军人的侮辱,可就不再是家事那么简单了。”
付强听着媳妇的话,脸上闪过一丝扭曲,但他很快整理好表情,又摆出那副温柔的模样,仿佛肖茹儿说的话是多么的绝情无义。
“媳妇,你不能这么说啊。咱妈这么多年帮咱们照顾孩子,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作为儿媳妇,怎么能不帮她老人家说句好话,求求情呢……”
付强这招道德绑架果然奏效,周围的人看向肖茹儿时,眼神中满是鄙夷。
哼!我就不信你还能翻天了不成?
不过就是给领导带了几天孩子,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能耐?
付强尽管心里对肖茹儿怨恨不已,但脸上的神色却愈发温柔,只是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狠戾之色,没能逃过方琉璃的眼睛。
方琉璃心中冷笑:付强,你就等着吧,今天我不动手收拾你,自然有人不会轻易放过你。
就这么放走付强和付母,可不是方琉璃的行事作风。
她不出手,不代表没人会出手。
“就是啊,当人家儿媳妇的,怎么能这样对待婆婆呢?
“怎么说婆婆也是妈,是你的长辈。
“别说骂你几句,就是打你几下,那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人家还帮你带了好几个孩子,还不是一心为你们好嘛。”邻居张大爷向来喜欢和吴大妈唱反调,刚才吴大妈站在了方琉璃这边,他便故意唱反调。
而且在他看来,当儿媳妇的和婆婆对着干,实在是太不孝了。
付强和付母听到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脸上的神情愈发理直气壮。
“儿子,肖茹儿就是欠收拾,我看她就是挣了点钱,翅膀硬了。
“不行就让她回家带孩子,我来替她干这活儿,挣这份钱。”付母一想到每个月那五十块钱,要是儿媳妇拿不到,不如自己来挣,心里就痒痒得不行。
再看看眼前这么大的房子,她更是眼馋得要命,恨不得马上搬过来住。
方琉璃没有忽略付母眼中赤裸裸的贪婪。
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等着肖茹儿的反应。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在众人面前猛地停下。
一个身着红色高领毛衣,编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面色冷凝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看得出来,她出门十分匆忙,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燕儿……你怎么来了?”肖茹儿看到妹妹从吉普车上下来,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自从嫁给付强,她从未在父母和妹妹面前提及付家人对她做的那些事。
不仅如此,还总是夸赞付强对她有多好。
可如今妹妹突然看到这一幕,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