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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云之羽:徵禾唯风 > 第83章 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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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曾被誉为奇迹、承载着无数长生者漫长岁月的地下城。

此刻已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寂静的坟墓。

方才还充斥着悲壮与决绝的广场。

此刻只剩下岩浆翻滚的沉闷轰鸣,以及那挥之不去的、血肉被极致高温瞬间气化后留下的焦糊气息。

宫远徵紧紧抱着因极度悲恸而昏厥过去的风禾。

感受着她身体细微的颤抖和冰凉的温度。

他的心如同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通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让其落下。

只是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肃宁独自伫立在平台边缘,如同一座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她怔怔地望着下方那片依旧在翻腾咆哮的金红色岩浆湖,眼中早已干涸的泪腺,竟再次滑落两行清泪。

沿着她沾染了黑灰与泪痕的脸颊无声滚落。

那泪水,不是为了自己即将到来的终结,而是为了那些义无反顾追随她、最终选择以此种方式解脱的子民,也为了这数百年荒唐而绝望的轮回。

她忽然动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未竟之事。

她踉跄着走到平台一侧,那里有一处毫不起眼的、与石台融为一体的凸起。

她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又满是疲惫的决绝,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变化发生了!

那根通体白玉般、巍然耸立、照亮了整个地下世界数百年的巨大天柱。

其内部流淌的冷白色光芒,如同被骤然抽离般,迅速黯淡、熄灭!

不过瞬息之间,天柱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

变成了一根巨大而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黑色石柱。

整个地下城,随之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之中。

唯有祭祀台中央那岩浆湖散发出的、幽幽跳跃的金红色光芒。

如同地狱敞开的门户,成为了这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勉强勾勒出了广场和祭祀台狰狞而凄凉的轮廓。

将宫远徵和肃宁的身影拉长成扭曲晃动的影子。

突如其来的绝对黑暗,让宫远徵下意识地将怀中的风禾抱得更紧。

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以此对抗这吞噬一切的虚无与死寂。

他警惕地望向肃宁的方向,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黑暗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肃城主?”

肃宁的身影在跳跃的红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和恍惚。

她没有回头,声音飘忽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天柱……是我当年,凭借着对那陨石外壳能量的粗浅理解,结合此地独有的玉石,一点点研究、设计出来的。”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骄傲,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嘲弄,“它运用了无量流火外壳逸散的力量,转化出稳定的光芒,给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带来了数百年的‘白昼’,给这些被遗忘的人……带来了虚假的希望和光明。”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诞的意味:“地下城的百姓们……觉得这是神迹,是恩赐。他们……奉我为神。”

“我说……让他们叫我城主。”她轻轻摇头,自嘲的苦笑在黑暗中清晰可闻,伴随着压抑的哽咽:

“其实……我什么都不是。”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痛苦,充满了数百年来无法愈合的创伤:

“我只是个……被家人抛弃、被爱人背弃、被朋友背弃、被所有人……放弃的可怜虫!”

“一个被困在时间牢笼里,连死亡都无法自主的……怪物!”

这泣血的控诉,在黑暗与岩浆的轰鸣中回荡,令人心碎。

她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声音变得更加虚无缥缈,仿佛生命力正在随着话语一点点流逝:

“现在……这天柱,也将它汲取、储存的能量,尽数归还给无量流火的外壳了……”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宫远徵和风禾的方向,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马上……你们就可以……去救……世人了。”

说完,她开始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宫远徵和风禾走来。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在昏暗跳跃的红光中,如同一个游荡的幽灵。

宫远徵瞬间绷紧了身体,更加警惕地将风禾护在身后。

肃宁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最后抚摸一下风禾昏睡中依旧紧蹙眉心的脸庞。

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或许是怜惜,是告别,是寄托,亦或是……透过风禾,在看当年那个同样无助绝望的自己。

宫远徵下意识地侧身,挡住了她的手,眼神锐利如鹰。

肃宁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宫远徵戒备的姿态,并没有生气,只是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而了然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岩浆声淹没:

“别紧张……我只是……想要认真地……再看她一眼。”

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绝望以及一丝奇异的释然。

宫远徵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缓缓地、带着极大的戒备,稍微让开了一些。

肃宁的手,终于轻轻贴上了风禾冰凉的脸颊。

然而,她用的,并非那只完好的手。

而是那只被岩浆灼烧得皮开肉绽、甚至隐约露出森森白骨、布满可怕伤痕和凝固血污的手!

那粗糙、狰狞、带着死亡气息的触感,与风禾细腻苍白的皮肤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随着她轻柔的抚摸,暗红的血痕和焦黑的污迹,清晰地印在了风禾洁净的脸颊上。

如同一个无法磨灭的、来自地狱的烙印。

宫远徵瞳孔骤缩,心中涌起强烈的不适和愤怒,他立刻伸手,想要拨开这只血淋淋的、亵渎般的手。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肃宁手腕的刹那!

肃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猛地向后一旋,动作快得超出了宫远徵的反应!

她深深地、最后地看了风禾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极致,包含了数百年的孤寂、痛苦、不甘,以及最终归于沉寂的解脱。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

翻身跃出了平台边缘!

她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决绝的弧线。

如一只终于挣脱了所有丝线的木偶,又像一颗燃烧殆尽的流星。

直直地坠向下方那幽幽跳跃着、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金红色岩浆湖!

“前辈——!!!”

宫远徵厉声嘶吼,声音在空旷的死寂中显得如此突兀而无力。

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痛。

可是。

没有回应。

只有岩浆依旧不知疲倦地、冷漠地翻滚着,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那金红色的光芒跳跃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吞噬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片死寂。

宫远徵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他看着那片瞬间恢复了“平静”的岩浆湖。

通红的眼眶中,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风禾沾染了血污的脸上,与那暗红的印记混合在一起。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风禾的颈窝,双臂收得死紧。

仿佛怀中的人是他在这绝望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压抑的呜咽声在喉咙里滚动,为这惨烈的终结,也为这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