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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禾看着宫远徵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纯粹而深沉的担忧,仿佛自己的一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全部心神。

那股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阴郁,似乎被这灼热的视线撬开了一丝缝隙。

她突然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

声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鼻音,却异常坚定地开口:“我会……振作起来的。”

这句话,像是对他的承诺,更像是对自己的鞭策。

她不能永远沉溺在悲伤和无力之中。

那些逝去的生命赋予她的责任,闻岭的期待,还有眼前这个傻男人不顾一切的守护,都不允许她继续消沉下去。

宫远徵听到这句他期盼已久的话。

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哪怕还很微弱的决心,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

他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切而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笑容瞬间照亮了他略显憔悴的容颜,也悄然温暖了风禾冰冷的心。

风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置换出去。

她目光望向窗外,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清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也定会……亲手为我爹娘报仇。”

这一次,不再是沉重的背负,而是清晰的目标和行动的力量。

门外,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已站立了多久。

闻煦听着里面传来的、带着温情与决心的对话,脚下如同生了根,再也迈不动一步。

他手中原本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准备给师姐安神补气的汤药。

此刻却觉得那碗沿烫得灼手。

他现在……更加介入不了他们之间了。

即使他心中有多么想冲进去,告诉师姐他的担心。

想用自己研究的新菜色逗她开心,想告诉她闻岭上下都会支持她……

可是,他还有什么立场呢?

宫远徵用几乎拼上性命的行动,已然占据了师姐心中那个最特殊、最无可替代的位置。

而他,终究只是她的师弟,是家人。

却永远无法成为那个能与她并肩承受最深重痛苦、分享最隐秘心事的“那个人”。

他默默地低下头,看着碗中晃动的褐色药汁,最终只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端着那碗渐渐失温的汤药,黯然离开了。

屋内,宫远徵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外那细微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嘴角无声地向上扯了扯,勾起一个极淡却带着明显占有欲的弧度。

他并不觉得愧疚,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有些界限,早该划清。

……

闻岭的天气难得晴好,阳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院子里,暖洋洋的。

闻煦沉默地在一排排竹匾前忙碌着,将需要晾晒的药材细细摊开。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却有些恍惚,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师姐院落的方向,带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而在风禾的房间内,气氛却与院中的清冷截然不同。

宫远徵因为失血和疲惫,脸色依旧苍白。

但他却像个找到依靠的大型犬类,轻轻地将头靠在风禾纤细的颈窝处。

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草清香的独特气息。

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执拗地、带着几分玩味地,把玩着风禾那只白皙纤细的指尖。

在她掌心细细的纹路上轻轻划过,带着一种无声的亲昵和占有。

虽然他脸色苍白不佳,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戾气或算计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餍足。

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风禾,”他忽然抬起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肩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你……是认我这个夫君的,是吧?”

这个问题,他问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回避的执着。

经历了生死,看遍了虚妄,他比任何人都更加确认自己的心意。

也更加渴望从她这里得到同样确定的回应。

风禾被他那带着一丝脆弱的目光注视着,心头微软。

想到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想到他毫不掩饰的深情与依赖。

那些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身份、立场、算计,此刻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哪里还说得出半分拒绝的话?

她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脸颊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然后,她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动作虽轻,却带着千钧的承诺。

宫远徵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这无声的应允。

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般在他胸腔里炸开,让他苍白的脸上瞬间焕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耀眼。

他满足地将脸重新埋回她的颈窝,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幸福牢牢锁住。

而刚刚风尘仆仆赶到闻岭的沐颜,还没等她喘口气,去找自家孙女邀功,送上流阙那份“大礼”,就先在院门口遇到了眼眶红红、神情恹恹的徐慧茹。

徐慧茹一抬头,又看到了那个如同影子般跟在沐颜身后、面容冷峻、身形与她记忆中的兄长徐一帆有五六分相似的楚殇。

执念如同野草,再次在她心中疯长。她几步冲到楚殇面前,仰着头,执拗地追问:

“是楚大哥?!你……你当真不是我兄长吗?你再仔细想想?或许……或许你只是忘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不甘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楚殇眉头微蹙,对于徐慧茹的纠缠,他早已习惯。

但每次面对她眉眼间流露出的悲伤,他心中总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波澜。

他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冷硬:“徐姑娘,我早已说过,我不是。”

沐颜看着这僵持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轻轻推了推楚殇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劝解:

“她也是思兄心切,可怜见的。你若是知道些什么,或者还记得什么,就跟她说说吧,也好了却她一桩心事。”

说完,她也懒得再管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她的五脏庙在抗议了!

她立刻丢下两人,脚步轻快地、熟门熟路地朝着闻岭那香气四溢的厨房方向跑去。

嘴里还念叨着:“闻煦小子!我的芙蓉醉鸡羹!我的桃花酿!”

被独自留下的楚殇,看着沐颜毫不留恋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挡在面前的徐慧茹身上。

这一次,徐慧茹没有再像以往那样歇斯底里地坚持他就是徐一帆。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默默地、颓然地坐在了旁边的石阶上。

她双手抱膝,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抬着一双盈满水汽、盛满了化不开悲伤的眼睛,怔怔地望着楚殇。

“楚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心如死灰后的平静:

“我知道……我知道你可能真的不是我兄长。我现在……只是想知道你的身世。”

她将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痛苦:

“我只是……太想念我兄长了。我兄长他……是在前四方之魍遭遇那场灭门惨案时……失踪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我已经找了他好久好久……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甚至……甚至求了沐颜前辈,让她在无锋内部也暗中查访过……可是,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浸湿了她的衣袖。“我只是……太想念他了……想到心都疼了……”

楚殇沉默地听着她带着泣音的诉说。

看着她因极度悲伤而蜷缩起来的身影,那冰冷的、如同磐石般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以往那样生硬地推开或否认。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最终,用他那特有的、缺乏起伏的声调,缓缓开口:

“我的身世……我也不知道。”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远处,仿佛在试图穿透层层迷雾,看清自己的来处。

“我所有的记忆,是从无锋那座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开始的。在那里醒来时,我什么都不记得,身上只有重伤。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沐颜。”

“后来……我就一直跟着她,为她做事了。以前的事……一片空白。”

听着楚殇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叙述着这段空白的过往,徐慧茹原本死寂的心湖,突然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猛地激荡起来!

地牢!重伤!失忆!这些关键词与她兄长失踪时的情境何其相似!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石阶上弹了起来,一把死死抓住楚殇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因激动而尖锐颤抖:

“你说什么?!你是在地牢里醒来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不等楚殇回答,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急忙低下头,近乎粗暴地掰开楚殇的手指。

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检查起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那是她兄长徐一帆年少时留下过一道深刻疤痕的地方!

然而,让她瞬间从希望的云端跌入绝望深渊的是

——楚殇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皮肤虽有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却光滑平整。

根本没有那道她记忆中最熟悉的、弯月形的陈旧伤疤!

没有……真的没有……

徐慧茹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心如死灰。

霎时间,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悲伤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眼泪汹涌,而出她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是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

“徐姑娘……”楚殇看着她瞬间崩溃的模样,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或者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可是,那些陌生的、关于安抚的词汇在他贫瘠的情感世界里搜寻了半晌,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声干涩的、无力的呼唤。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中那股莫名的滞涩感,似乎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