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宾客如云,是江湖人情的往来与势力的无声交织。

上官浅本不欲参与这般热闹,但身为角宫如今名义上的女主人,加之宫尚角几近恳切的安排。

她终究还是换上了一身较为鲜亮的粉色素罗裙,略施粉黛,出现在了宴客厅院的边缘。

她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端着一杯清茶,目光疏离地掠过那些谈笑风生的面孔,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那些喧嚣与喜庆,与她内心的荒芜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她准备悄然离去时,一道带着惊疑不定、又饱含激动情绪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她。

那目光来自一位身着青灰色长袍、气质儒雅清俊的中年男子。

他原本正与旁人交谈,目光不经意扫过上官浅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几乎是立刻终止了谈话,不顾礼仪地快步朝着上官浅走来,步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他来到上官浅面前,目光灼灼地、带着极度的谨慎和小心翼翼,上下打量着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位……姑娘,”他斟酌着用词,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某种深切的期盼,“恕在下冒昧……你,你可是……孤山派的遗孤?”

“孤山派”三个字,如同惊雷,猛地在上官浅耳边炸响!

她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杯中的茶水漾出细微的涟漪。

她霍然抬眸,清冷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带着审视直直射向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混杂着警惕、悲伤和希望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紧绷:

“正是。”她坦然承认,目光紧紧锁住对方,“不知阁下是……?”

听到她亲口承认,那中年男子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随即又被浓重的悲伤所覆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翻涌的心绪,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孩子……我,我是你父亲,孤山派掌门上官明义的……昔日好友。”他望着上官浅,眼神充满了追忆和痛惜,“我姓江,单名一个‘言’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你才那么一点点大,最喜欢扯我的胡子……”

父亲的好友?!

上官浅只觉得一股酸楚冲上鼻尖,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父亲……那个记忆中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会将她高高举起的伟岸身影,已经模糊了许多年。

此刻骤然从陌生人口中听到关于父亲的点滴,听到那早已湮灭在血火中的门派之名,她一直强行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滚落。

她甚至来不及擦拭,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江言的男子,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个早已逝去的、属于孤山派的温暖过往。

“江……叔叔……”她哽咽着,艰难地吐出这个陌生的称呼。

江言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亦是酸楚难当。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好孩子,别哭……别哭……是江叔叔没用,当年事发突然,等我得到消息赶去时,孤山派已经……已经是一片焦土,满地狼藉……”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仿佛不愿回忆那惨烈的景象:“我发了疯似的在废墟里寻找,希望能找到幸存者,尤其是你……可是,什么都没有……后来江湖上有传言,说孤山派满门被灭,无一生还,还有人说……说你可能已经被无锋给杀害……”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间,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上官浅,眼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

“没想到……真是老天有眼!没想到今日能在这宫门见到你!看你这般气度,又能作为宾客出席宫门如此盛大的喜宴,想必……想必孩子你这些年,过得还好?我……我这颗悬了多年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一些了。”

过得还好?

听着江言这番充满关切和庆幸的话语,上官浅的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凄凉和讽刺。

她宁愿自己当年真的死在了那场灭门惨案中,与父母、与同门共存亡,也好过被无锋掳走,经受那些非人的训练,被塑造成一把没有感情、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刀;

更好过后来被作为棋子,送入宫门,与宫尚角展开那段充满了算计、欺骗、爱恨交织的孽缘,最终落得身心俱疲、千疮百孔,连灵魂都仿佛无处安放。

宫门的座上宾?

这光鲜的身份背后,是她不堪回首的过去和一片狼藉的现在。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流得更凶。

江言见她哭得伤心,只以为她是想起了灭门之痛,心中更是怜惜,“孩子,你如今是这宫门的什么身份?”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自身后传来:

“她如今,是我宫门角宫的夫人。”

上官浅和江言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宫尚角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他今日亦是一身华服,玄色为底,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面容俊美逼人。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向上官浅时,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深沉情感。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上官浅身边,极其自然地,以一种保护者和宣告主权般的姿态,微微侧身,将她半护在自己身侧。

然后,他目光平静地迎向江言探究而惊愕的视线。

江言看着突然出现的宫尚角,又听到他这石破天惊的话语,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宫尚角,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虽然泪痕未干却并未出言反驳的上官浅,声音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

“角……角宫主?您……您所言不虚?浅浅她……她真的是……”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身份。

宫尚角看着江言那震惊却又带着隐隐期盼的眼神,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缓缓点头,声音清晰而沉稳,传入了周围几个悄悄竖起耳朵的宾客耳中:

“江掌门觉得,我宫尚角,会在此等事情上,信口开河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上官浅,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她,上官浅,便是我角宫唯一的女主人。”

这话如同惊雷,再次在江言心中炸开!

但这一次,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欣慰和狂喜!

角宫之主宫尚角!那是何等人物?江湖中谁人不知其手段能力,以及那说一不二的性子!他既然当众如此宣称,那便绝无虚假!

浅浅这孩子,竟然成了宫门角宫的夫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有了宫门这座最坚实的靠山!

意味着孤山派的血脉,不仅得以延续,更是有了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地位和庇护!

“好!好啊!!”江言激动得连声音都在颤抖,他看看宫尚角,又看看上官浅,眼中闪烁着,那是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喜悦,“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明义兄……明义兄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他的女儿有了如此好的归宿,定能……定能瞑目了!我……我也总算是对得起故友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对着宫尚角便是深深一揖:“角宫主!多谢!多谢您对浅浅的照顾!有您护着她,我……我死也瞑目了!”

宫尚角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江掌门言重了。照顾自己的夫人,本是宫某分内之事。”

上官浅站在宫尚角身侧,听着他与江言的对话,感受着江言那毫不作伪的狂喜和欣慰,心中百感交集。

她依旧无法原谅过去,无法释怀那些伤害。

但此刻,在这位父亲故友面前,在宫尚角的宣告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漂泊无依、充满仇恨与痛苦的人生,似乎……真的被纳入了一个名为“宫门”的羽翼之下。

尽管这羽翼曾带给她风雨,但此刻,它也确实为她挡去了外界探究的目光和可能的风刀霜剑。

这种感觉,陌生,却并不全然令人排斥。

她默默地低下头,任由宫尚角宽大的袖袍,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手背。

她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