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意容。”
闵弘懿站在瀑布旁,看着在水中打坐的少年,神情冷淡。
少年诧异地睁开眼,起身一跃,跳上岸,随手掐了个法诀把身上的水烘干。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徐师弟方才找我,说你擅自闯入了段意师妹的洞府。”
“……”虞意容道:“只是意外。”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有要详细辩解的意思,闵弘懿忍不住皱眉,“原因。”
少年深吸口气,抬手把被水打得凌乱头发捋到脑后,“我去了后山,回来时发现一条小路,就好奇走进去了。结果发现尽头是一处洞府。我不知道是段师姐的。”
早知道就不犯那个该死的好奇心了。
不仅被前来打扫洞府的五师兄徐逸撞到了,还被误会成是想破坏段意的洞府,和他掰扯了好一阵。
现在还要被大师兄问责。
虞意容悄悄抬眼看他,又低下头,“我真不是故意的。”
“嗯,下次注意便是。”闵弘懿道。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虞意容诧异看他,睁大了眼睛,“你信我?”
“段师妹的洞府有一条小道通往后山,小道隐蔽,确实容易有好奇心重的徒子误入。”
那条小道还是他帮着段意修的,为了防止误闯洞府还加上了障眼法,大多数误入小道的人都稀里糊涂的又出去了。
也就是虞意容阵法学得好,看破了障眼法,来到了洞府罢了。
“大师兄,”虞意容很惊喜,“我还以为你也不相信我呢。”
闵弘懿:“我查过后山的摄影珠了。”
“……哦。”少年悄悄撇嘴。
“我已经斥责过徐师弟了,”闵弘懿顿了顿,又接着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有其他事。”
“江许长老……”
他刚说了四个字,虞意容猛地抬头看他,“嗯?她怎么了?”
“我是想说,你和江长老的事情还没解决吗?”闵弘懿皱着眉,“你的修为已经很久没有提升了。”
“那、那我都金丹期大圆满了,元婴哪里是那么好突破的。”
闵弘懿抬手揪住了她的后衣领子,“身为你的大师兄,我有必要关心你的修行。”
“诶!大师兄……等等!别拽我你要带我去哪啊!”
虞意容挣脱不开,身体忽然腾空而起,吃了满嘴的风,等数息后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师兄你的移风功法又进步……”
在看到不远处那块刻着“好人山”的大石时,虞意容的声音戛然而止,唰地扭头看他。
“在瀑布下打坐解决不了心结,”闵弘懿平静道,“今日,你要么同江长老和解,要么同你的心结和解。”
“我……”虞意容挣扎一会儿,颓然泄了气,“她说不定都不肯见我呢。”
“这是你该考虑的事。”闵弘懿冷酷道。
在他威胁的目光下,虞意容不得不抬脚走上山阶,犹犹豫豫地走得很慢,视线望着脚下山阶的纹路,忽然叹了口气。
“娘亲,甜水你喝不喝呀?”
“喝。”
“那,比甜水还甜的我,娘亲要不要呀?”
“……好恶心。”
“娘亲——不要骂我嘛……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瞧!”
“这是什么?”
“从妖界那传来的小玩意儿,看……扭这里……”
“嘭——”
鲜艳的花朵在空中飘逸,几只妖力化成了小动物围着江许打转,她抬手抓住一只,毛茸茸的,像是真的一样,可惜不出几秒就消散了。
“喜欢吗娘亲?”妖艳的少年笑盈盈地抱着她的手臂。
“嗯。”
虞意容站在树后,看见了江许点头,然后朝着狐妖竖起了大拇指。
“喜欢。可爱。”
虞意容的视线盯着她的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她和江许好久没见面了。
上次见还是在一月前的开山大典上,虞意容单方面见的她。
她可真厉害呀,已经是化神期了,是掩月宗的长老了。
自己才金丹呢。
所以,小许肯定知道她在这里了。
那她怎么没有反应呢?
虞意容胡思乱想着,慢慢往前走去,出声:“小……江许长老。”
江许偏头看她,脸上没有意外。
闵弘懿昨天来找过她了,和她说了虞意容的事,用丰富的四字词语来劝说江许,把江许听得云里雾里的,最后也只能给他一个大拇指。
“口才真好。”她道。
青年眉眼依旧冷淡严肃,眼尾却不自觉扬了扬,道:“谢长老夸奖。”
“原谅与否由长老自己决定,我只是希望长老能给她一次见面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把握机会,就是虞意容自己的事了。
江许答应了,不是为了其他的,她只是好奇世界意识口中的剧情。
她围着虞意容转一圈,看着少年僵硬地站着,问:“被欺负了?”
虞意容一怔,“什么?没有啊。”
江许停在她手边,握住她的手腕,掀开袖子一看,看见了上面缠着的绷带。
少年的脸一下涨红了,“你、你干什么?”
还真被欺负了。
江许坐回了摇椅上,摸了摸自觉跳进她怀里的小狐狸,答非所问:“找我有事。”
虞意容扯着袖子的动作僵住,嗫嚅着,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江许:“我不原谅你。”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也不原谅。”
“那凭什么那个祁玉书你就原谅了!”
“没有。”江许道:“他是仆人。”
虞意容愣住,愣愣张嘴:“……啊。”
如果她没搞错的话,祁师弟是喜欢小许的吧?就这么华丽丽地当上仆人了?
江许的手肘抵着扶手,撑着下巴看她:“你呢?”
“我……我……”
少年呆呆看她。
无数念头从脑子里闪过,繁杂凌乱的,乱得她头脑发昏。
她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我们来打架吧!”虞意容很大声。
“嗯?”江许疑惑看她,“你打不过我。”
“那也要打。”虞意容上前几步,“怎么打都行,怎么痛怎么打。受伤、流血,都可以!”
她深吸口气,直直看着江许,“我……跟你分开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想去找你,但是我过不了心里的坎。”
“我那时把你当朋友看待,我接受不了朋友之间意见不合便拳脚相向,我很委屈,也很愤怒,我总是想,要是那个时候我不出声,让邬盛和祁玉书当那个出头鸟就好了。”
虞意容双手握着剑柄,认真又坦诚地:“我想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江许歪头看她,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舍不得你。我总是会想起你。我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你会夸我,我喜欢你夸我,也不只喜欢你夸我。我喜欢你看着我的时候发亮的眼睛,喜欢你竖大拇指的时候呆呆傻……唔!”
虞意容捂住脑袋,委屈看她,“你,你……”
“不要骂我。”江许道。
“才不是骂你……”少年小声嘀咕,“哎呀,好讨厌,搞得我都不知道后面要说什么了。”
江许看着她湿润的眼眸,“你要哭了吗?”
虞意容眨眨眼睛,“有一点想。”
她想,如果江许不打她的话,从任何意义上来说她都会是很好的朋友。
但是小许会打她。
那她们就做不了朋友了。
“既然做不了朋友……”虞意容深吸口气。
“那就让我来做你的走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