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聆许的天赋很好，学得很快。
平常上午他去教学楼上课的时候，江许就躺在床上睡觉。
等他中午放学回来时，江许还是在睡觉。
江聆许蜷缩在她的旁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
下午的时候江许就醒了，但是她也不会去陪江聆许上课，高高兴兴地飘远了出去玩。
江聆许不喜欢学习。
自从教学楼布置好之后，每天见到妈妈的时间就少了许多许多。
他只能加倍的努力，想要快一点学完所有的东西，这样就可以去找妈妈。
那些鬼老师教的东西千奇百怪，什么如何拧断人的脖子，人的身上那块肉最好吃，怎么完整地把皮从躯体上剥下来，但是江聆许不知道什么是奇怪，它们教什么，他就学什么。
到了晚上，江许才会抱着一个大餐盒回来，餐盒里是各种热腾腾的食物。
“我雇人做的，”江许道，“你长大了能赚钱了记得还给他。”
“好。”江聆许乖乖应声，“我会捡好多瓶子的。”
江许教他用筷子，把他抱在怀里，握着他的手，只是显然不会教，把他的手指拨弄得歪来歪去的。
“……”她沉默一会儿，“就是这样，你自己体会一下。”
“噢。”
他有妈妈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附近的鬼怪都管妈妈叫作“老大”。
妈妈显然十分受用，每次路过他们时，都背着手，严肃着脸，高深莫测地点头。
妈妈好厉害。
江聆许想。
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要是可以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在江聆许十岁那一年，他突然多了一个爸爸。
爸爸是什么，不知道。
凭什么这个词能够通常被大多数鬼怪放在“妈妈”后面称为“妈妈爸爸”呢？
那个教他解剖的鬼老师听到他的疑问，不屑地嗤笑一声：“没有两个人就没有狩精卵，就没有你，懂不懂？问这些干嘛，都是些没用的。”
老师们不会教他关于“妈妈爸爸”的事情，他们只会教他怎么杀人和更好的杀人。
而妈妈，妈妈不在乎他的功课，她似乎更在乎每天出去玩了什么——江聆许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于情绪的感知越来越强了。
如果说妈妈最开始还对他只是怜悯和怜爱，在他能够自主学习之后，妈妈的情绪就变成了欣慰。
伴随着欣慰而来的，还有她日益渐长的忽视。
江聆许只能在夜晚蜷缩在她的怀里，企图缓解心里的不安。
他讨厌任何在世人眼中能和妈妈相提并论的东西。
例如“爸爸”。
他不需要爸爸，他只要妈妈就好了。
可是在他不自觉的长到十岁时，妈妈和他的家里突然多出了一个男性人类。
下午刚放学回来的江聆许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陌生的男人。
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看，身形很高，穿着齐整干净的风衣，眼睛是江聆许没有见过的深灰色，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
他坐在妈妈和他的沙发上，略微冷淡的眼神扫过江聆许，朝他微微颔首。
“你好。”男人起身朝他伸出手，张嘴就是：“我是江许的伴侣，也就是你的父亲，陆怀愚。你可以叫我爸爸。”
“……”
江聆许呆呆看着他，需要高高抬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不……不是的，他没有爸爸，他只有妈妈。
男孩抗拒地后退，视线里带着敌意，陆怀愚也不介意，收回了手，“江许呢？她去哪里玩了？”
“……你，”江聆许开口，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滚出妈妈和我的家。”
陆怀愚挑了挑眉，笑了：“行。”
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江聆许愣住，就见他慢悠悠地绕过自己往门外走。
江聆许紧抿着唇，不理解，却还是松了口气，在男人出门后用力把门关了起来。
陆怀愚走过狭窄的楼道，下了楼。
他站在楼栋前，视线扫过前方挂着的一个“小许老大威武”的横幅，无声笑起来。
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就是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得想办法给她换一个住所。
城中村里来了新的人类，很多本来就在的、后来的鬼都跑出去看，像是看什么珍稀物种一样盯着他看，不少鬼跃跃欲试，又想起什么，悻悻然收回爪子。
五楼鬼反应很快地飞出去找了江许。
“老大！老大！小许老大！”她嚎得撕心裂肺，“不好了！咱的领地被人闯进来了！”
江许正舒舒服服地在窝在商场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冷果汁，面前是穿着厨师服的女鬼阴森着神情煎牛排，身侧倚着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艳丽男鬼给她编头发，身后还有个畏畏缩缩的男鬼在弹钢琴。
江许在悠扬的乐声中打了个哈欠，“怎么又有人？”
“不是管理局那帮人！”五楼鬼飘到她面前，挥舞着双臂比划：“没见过的！从老大你楼里出来的！”
江许撑着下巴，“说不定是管理局的新人？”
城中村那一片被江许霸占着，里面原先住着的寥寥几个人类江许也没管，只是勒令了鬼怪不许杀他们。
他们一开始每天心惊胆战，后来食物没了不得不外出，发现鬼物不会伤害他们后才逐渐放松下来。
但有个别人还是恐惧着他们，匆忙搬走了，后来不知道是谁把这里的消息传了出去，说城中村这里的鬼实力都很弱，弱到不能伤人。
于是专门负责清除鬼怪的灵异管理局就找上门来了，一句话也不说就直接开打。
江许那时就坐在远处看，无动于衷。
那些鬼都是有杀孽的，江许很早之前就大致摸清楚它们的情况了。
但凡是无故杀人、以杀人为乐趣的鬼，亦或者是本能杀人但性格恶劣的坏鬼，她都视而不见，任由他们死在漫天纷飞的符纸中。
她的身边还缩着几只瑟瑟缩缩的鬼，是被她筛选过的“好鬼”。
她觉得她这样是好人该做的事情，维护好的，让坏的去死，如果坏的没有惹到她或者被她撞见杀人，她就任由它们被其他人杀死，反正她是不会救的。
她还以为管理局来过之后，那些好鬼会感恩她，但实际上它们只是变得更害怕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