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泽明那档子事过去小半个月,南锣鼓巷的联防队把胡同治得路不拾遗。李平安总算能喘口气,可院里院外的新鲜事一桩接一桩。
这天刚练完功,就听见许大茂在前院显摆:三大爷,看见没,我也进厂了,还是放映员,八大员之一,福利好,
阎埠贵:“大茂,你进厂了,也是一大喜事,不得买菜请客呀,我们一起喝两杯呀!”
许大茂:三大爷,我才进厂,还是学徒工呢,都还没有发工资,再说了这年头,国家都提倡勤俭节约,不能铺张浪费。
李平安探头一看,许大茂穿着崭新工装,头发抹得锃亮,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许叔,大茂这是...
许富贵拍着儿子肩膀:这小子高中毕业非要进厂,我托关系把他塞进宣传科,跟着我学放电影!
许大茂故意挺胸把厂徽露出来:平安哥,往后咱都在轧钢厂混饭吃了!
西厢房门口传来嗤笑声。傻柱系着围裙拎着锅铲:我当多大出息,原来是个放电影的学徒工。
许大茂脸一沉:傻柱你懂啥?放电影是技术活!总比你当伙夫强!
嘿!找揍是吧?傻柱举着锅铲冲过来。
李平安赶紧拦在中间:都少说两句。大茂找到工作是好事...
许大茂得意地整理衣领,晃到傻柱跟前:有些人啊,就是嫉妒!
这边还没消停,西跨院传来李平乐雀跃的喊声:哥!看我新绣的牡丹!
小姑娘捧着绣绷跑来,丝线在晨光里泛着柔和光泽。那牡丹用虚实乱针绣成,层层花瓣活灵活现。
苏师傅教的新针法?李平安仔细端详,比上回的荷花更见功力。
李平乐小脸泛红:师傅说我把她的本事都学全了!
许大茂凑过来瞥了眼:绣花能当饭吃?
李平乐气鼓鼓地瞪他,苏师傅说了,手艺在身走遍天下!
这话戳中了李平安心事。他最近听说要整顿私营手工业,苏师傅的绣坊怕是不长久。
晚饭后他把妹妹叫到跟前:平乐,你跟苏师傅学艺四年多了吧?
四年零七个月!小姑娘掰着手指数,平针、套针、打籽、盘金、虚实乱针...师傅的绝活我都学会了!
李平安揉揉她脑袋:既然出师了,哥想着...你是不是该进纺织厂?
为什么呀?李平乐愣住了,在绣坊跟着师傅不好吗?
眼下是好,往后呢?李平安压低声音,苏师傅年岁大了,绣坊这营生...
话没说完,但李平乐听懂了。她咬紧嘴唇,眼圈泛红:师傅待我像亲闺女...
正是这份情义,才要早做打算。李平安柔声劝,进厂好歹是正经出路。苏师傅那儿,咱们往后常去看望。
第二天,李平安特意请假带妹妹去绣坊。
苏师傅正在绣山水,见他们来便笑:平乐快来看,这远山用的是新琢磨的套针法。
李平安说明来意后,老人沉默良久,轻轻放下绣针:我也料到有这天。平乐天赋好,该寻个稳妥去处。
她拉过小姑娘的手:记住,手艺是活的。在哪做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颗心。
从绣坊出来,李平乐一路抹眼泪。李平安心里也酸涩,但这是必然的选择。
而在轧钢厂,许大茂在厂里可算找到存在感。虽说只是个学徒工,连放映机按钮都摸不着,整天就帮着倒胶片、搬器材,可他愣是能吹出花来。
中午在食堂,他故意挤到傻柱窗口:给爷们多打块肉!
傻柱把勺子敲得梆梆响:许大茂,你个学徒工嘚瑟什么?
学徒怎么了?许大茂扯着嗓子喊,今晚厂里放《铁道游击队》,器材都得我爸过目!
后厨帮厨凑过来:何师傅,瞧给他狂的!
傻柱冷笑:让他蹦跶,放电影还能放出金疙瘩?
话虽如此,晚上放电影时,傻柱还是蹲在人群后头偷看。许大茂跟在师傅屁股后头递胶片盒,倒真像那么回事。
散场后许大茂溜达到后厨:傻柱,看电影了吗?要不要我给你讲讲细节?
滚蛋!傻柱举起擀面杖。
许大茂大笑着跑开,在厂门口撞见李平安兄妹。
平安哥!他扯扯工装,赶明儿我出师了,天天给你们放电影!
李平安还没搭话,李平乐举着刚领的纺织厂录用通知蹦过来:哥!厂里让我去设计科!
她掏出手帕,上面用打籽绣着几簇桂花,颗粒饱满立体。
许大茂瞥了眼:绣花嘛...
看清楚了!李平乐把手帕怼到他眼前,这是打籽绣!一个籽绕三圈线,力道差半点都不成!比你搬胶片盒难多了!
许大茂被噎得涨红脸。
李平安打圆场:各有各的好。大茂给大伙儿带来乐子,平乐绣花装点生活,都挺好。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许大茂悻悻离开的背影,再瞧妹妹手中精致的绣品,李平安知道,这胡同里的戏码还长着呢。
第二天休息日,李平乐在院里支起绣架,要给师傅绣谢师礼。晨光里针线翻飞,她要用虚实乱针绣出师徒传艺的场景。
前院传来许大茂的嚷嚷:爹!胶片盒这么摆对不对?
中院傻柱被吵得拎锅铲骂街:许大茂!大早上你嚎什么?
我温习业务呢!许大茂理直气壮,师傅说熟能生巧!
李平安站在枣树下,前院是许大茂的咋呼,后院是妹妹的针线声。这一动一静,恰似光阴的两面。
朝霞染红天际,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些年轻人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