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家那只芦花老母鸡不翼而飞引发的风暴,并未因一大爷易中海的和稀泥而真正平息,反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四合院每个人的心里一圈圈扩散,私下里的议论和猜测,比明面上的争吵更加暗流汹涌。
中院贾家,门帘紧掩,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秦淮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缩在炕角、不敢看她的儿子棒梗。刚才在外面,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就是这小子闯的祸!那嘴角的油渍,那躲闪的眼神,还有平时无法无天、此刻却异常安静的样子,无一不在昭示着真相。
“棒梗!你跟我说实话!许大茂家的鸡,是不是你偷的?”秦淮茹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气的,也是怕的。
她可以为了生活委曲求全,甚至可以豁出脸面去交换利益,但她绝不想儿子小小年纪就背上“贼”的名声!那会毁了他一辈子!
棒梗被母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得一哆嗦,小脸发白,嘴唇嗫嚅着,眼看就要扛不住压力说实话。
“哎呦喂!我的乖孙哎!你吓唬孩子干什么?”不等棒梗开口,贾张氏如同老母鸡护崽般,一个箭步冲过来,将棒梗紧紧搂在怀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秦淮茹,“你怎么当妈的?啊?外人冤枉我孙子,你这当亲妈的也跟着起哄?棒梗这么乖的孩子,怎么会偷东西?肯定是那许大茂自己没看好鸡,要么就是傻柱那个缺德冒烟的干的!你想冤枉我孙子,除非我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棒梗的后背,看似安抚,实则是警告和暗示:“乖孙,别怕!有奶奶在,看谁敢往你身上泼脏水!你没偷,对不对?咱们没偷!”
棒梗在奶奶的怀抱和暗示里,找到了巨大的安全感和无耻的勇气,他立刻把头埋在贾张氏怀里,带着哭腔嚷道:“我没偷!奶奶,我没偷!是傻柱!肯定是傻柱偷的!”
“听听!听听!”贾张氏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声音拔得更高,“孩子都说没偷!秦淮茹,你还不信?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祖孙俩好?非要把偷鸡贼的帽子扣自己儿子头上你才甘心?”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胡搅蛮缠、是非不分的模样,再看看儿子那明显撒谎却仗着有人撑腰而变得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想告诉婆婆溺子如杀子,想告诉儿子偷东西是错的……
可是,看着贾张氏那副“谁敢动我孙子我就跟谁拼命”的泼妇架势,以及棒梗那彻底被带歪的认知,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和深深的绝望。在这个家里,她永远都是孤立无援的那一个。教育孩子?有这么一个婆婆在,简直是痴心妄想!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声音干涩而微弱,“我就是……怕他学坏了……”
“学坏?我孙子聪明着呢!用得着你瞎操心?”贾张氏得意地哼了一声,搂着棒梗,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与此同时,院里的舆论却在悄然发酵,并且呈现出惊人一致的指向性。
水井边,几个妇女一边洗菜一边低声交谈。
“我看啊,八成就是棒梗那小子!”
“可不是嘛!那小子平时就手不干净,偷东家摸西家的!”
“许大茂家鸡丢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棒梗在附近鬼鬼祟祟的……”
“没错没错,我也看见了!跑得还挺快!”
前院闫埠贵家,饭桌上也讨论着这事。
闫解放信誓旦旦地说:“爸,妈,肯定是棒梗!我们当时在附近玩,就看见他往许大茂家后院那边溜达了!”
闫埠贵扶了扶眼镜,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嗯,十有八九。那小子,随根儿了,不过不要在外面说出来,不然贾张氏没完没了的!”他完全忘了自己大年初一的遭遇,此刻俨然一副洞察世事的模样。
后院,刘光天也跟蔫头耷脑的刘海中嘀咕:“爸,我看就是贾家那小子干的,院里除了他,没别人能干出这事。”
刘海中闷哼一声,没说话,他现在自身难保,没心思管这些闲事,但心里也认定了是棒梗。
就连傻柱,在家里跟马冬梅吃饭时,也撇着嘴说:“肯定是那小兔崽子!许大茂那孙子虽然混蛋,但这次还真冤枉我了!嘿,让贾张氏那老虔婆护着吧,看她能护到几时!”
几乎全院的人,基于对棒梗平日行为的了解和当时的一些蛛丝马迹,都在心里给这起“偷鸡案”下了判决——贼,就是贾梗!
许大茂更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损失了一只正下蛋的母鸡,还在全院人面前被傻柱怼、被一大爷和稀泥,这口气要是不出,他觉得自己能被活活憋死!
他不再指望三位大爷,开始自己暗中调查。他偷偷去找了当时可能在附近看到情况的小孩,威逼利诱;他仔细研究鸡窝旁那个小脚印的大小和花纹;他甚至跑到院外附近的几个垃圾堆和偏僻角落搜寻,看有没有鸡毛或者吃剩的鸡骨头。
王翠花也加入了“战团”,整天在院里指桑骂槐,声音不大,但确保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哼,别以为干了缺德事没人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偷吃的东西,小心烂肠子!”
“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这些话语,像一根根毒刺,精准地射向中院贾家。秦淮茹听到这些,心如刀割,却又无法辩解,只能装作没听见,内心的煎熬与日俱增。贾张氏则每次都跳脚对骂,但底气明显不如以前足了,只能反复强调“我孙子没偷”,反而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的感觉。
西跨院里,李平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下班回来,听到邻居们的议论,看到许大茂鬼鬼祟祟的调查,再感受一下中院贾家那异常的气氛,真相早已了然于胸。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摇了摇头。棒梗这孩子,算是被贾张氏彻底养歪了。这次偷鸡,即便没有确凿证据,他在全院人心里的形象也已经彻底定型。而秦淮茹的无奈与贾张氏的蛮横,则让这个家庭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滑越远。
他没有丝毫同情,也没有任何站出来主持“公道”的想法。各人因果各人担。他只是在晚饭时,淡淡地对林雪晴提了一句:“院里丢鸡的事,闹得挺厉害。”
林雪晴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潜台词,轻声叹道:“那孩子……再不管教,以后怕是要惹出大祸。”
“管?谁管?”李平安语气平淡,“有人护着,旁人能说什么?”
他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儿子今天的功课。外面的纷扰是别人的戏,他只需守好自家这一方宁静的天地。至于那偷鸡的贼,以及因此引发的种种,就留给院里那些“热心”的邻居和锲而不舍的苦主去折腾吧。这场闹剧,显然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