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林琅的视线落在车窗外风景上,眼神却没有焦点,指尖无意识地揉捻。
当越野车停回社区门口时,林琅下意识瞥了眼车上的显示屏,正好一小时整,分秒不差。
“大林!”
邵臻第一时间拉开副驾驶车门,看到林琅泛红的脸颊时愣了愣:“你脸怎么这么红?受伤了?”
“咳…没事,”林琅清了清嗓子,避开他的视线,“可能天太热了。”
说着,余光扫向驾驶座,时曜已经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正推门下车。
林琅赶紧收回目光,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靠,累死了。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我不下车了,待会儿直接出发。”
邵臻的视线在林琅躲闪的侧脸和时曜的背影之间来回逡巡了一下。
抿了抿唇,努力压下那股莫名不舒服的感觉,声音放轻了些:“真的没事吗?要不要……”
“真没事!”
林琅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刻意避开了邵臻还想探过来的手,“快去催催他们,几点了都。”
邵臻指尖蜷缩了一下。他沉默地看了林琅几秒,才低低应了一声:“…行,那你先歇着。”
不多时,孙途已经安排好手下小弟,整装待发。时曜正和展邺低声交谈,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邵臻默默走向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看到林琅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追随着车外那个冷峻的身影。
“那个贝贝居然和孙途住在一块儿…”
邵臻找了个话头,身体不自觉地朝林琅那边倾了倾,试图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林琅果然转回头,眉梢微挑:“听你这语气,他俩有事儿?”
“反正我看他俩怪怪的…”邵臻压低声音,“诶,你猜那个贝贝多大了?”
“二十…五六?”
林琅随意往外瞥了一眼。夕阳下,张思贝正没骨头似的歪在孙途旁边,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看着确实年轻。
邵臻得意地晃了晃食指,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着林琅的反应:“no no no…人家36了。”
还没等林琅开口,他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你再猜孙途多大?”
“你丫直接说,卖什么关子?”
林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些许距离。
邵臻嘿嘿一乐:“他才33。”
林琅嗤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后颈:“靠…这俩人真行。孙途那沧桑样儿,你不说我以为他得40多了。”
“说什么呢?~两位帅哥~”
车门被轻轻敲响。张思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扒着车窗朝里看。
林琅掏了掏耳朵,懒洋洋转过头,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你…是gay吧?”
张思贝掩唇一笑,眼波流转:“这都被您发现了~”
“…这好像不难发现吧。”
邵臻语气里的嫌弃几乎溢出来。
张思贝也不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停在邵臻充满敌意的脸上,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二位放心~虽然你们都帅得贝贝挪不开眼,但贝贝可不是死皮赖脸的人~您各位是救命恩人,贝贝不敢觊觎~”
林琅莫名不爽,一把推开离得过近的邵臻:“不儿?什么叫救命恩人不敢肖想?本少怎么看也不像gay吧?你丫还荤素不忌?”
“哦呵呵…您别生气~”张思贝怪里怪气掩唇一笑,“gay不一定都是贝贝这样哟~gay只是一种取向,跟外表没关系呢~就像…”
他眼珠转了转,意有所指地扫过邵臻紧绷的脸,“有些人看着挺直,心里弯成蚊香也说不定~”
“得得得,听你说话浑身刺挠。”林琅嫌弃地摆手,突然灵光一闪,冲远处时曜的背影扬了扬下巴:“你看他怎么样~”
张思贝顺着看去。时曜正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张思贝缩了缩脖子:“哟…借贝贝十个胆儿也不敢往前凑~而且依贝贝看,那位帅哥应该…”
他这吞吞吐吐的惹的林琅一阵心烦:
“啧…赶紧说!甭跟本少欲言又止的。”
张思贝轻笑,凑近玻璃小声说:“感觉那位帅哥…~算了算了,贝贝可不敢乱说…”
“……”
“靠…真想看看这货是不是少个零件…”林琅对着他扭扭哒哒的背影直翻白眼。捋了把头发,无奈道:
“诶我就纳闷儿了,怎么最近就老跟 gay这词儿绕不开了?”
邵臻笑了笑:“谁知道呢…”
林琅突然抬手杵了一下他肩膀:“都他喵赖你,要不是你整蛊老子,哪来这么些破事儿…”
“好好好,赖我赖我~”
揉了揉并不怎么疼的肩膀,邵臻陪着笑脸,继续说:“不过你发现没,时曜最近脾气好…”
话还没说完,林琅脑袋又不自觉转向了另一边。
“说啊…怎么了?”
虽然问的是邵臻,但林琅脑袋动也没动,邵臻猜,他的视线肯定是落在时曜身上的。
“没事…我是说,感觉时曜最近对你脾气好了很多。”
“是吗?我怎么没觉得。”
“好了,我眯会儿。”林琅突然打了个哈欠,把外套往头上一蒙,“困死了。”
“好,安心睡吧。”
邵臻轻声应着。
迷迷糊糊间,林琅隐约听到车门开了,时曜和邵臻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内容挺不真切。
车辆启动,也许是太累了,微微晃动中林琅陷入沉睡。
光怪陆离的梦又来了。
林琅梦到,一片漆黑,比时曜夜晚的房间还要黑。
未知的恐惧让他心慌,心砰砰直跳。
接着,场景忽然换到他曾经殒命那个桥洞,同样的地点,同样突然窜出来的感染者扑向他的喉咙。
“不要…时曜!…”
林琅在惊恐中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发。
车仍然行驶在路上,山路两旁树影婆娑。慌乱地转头,正对上驾驶座上时曜投来的目光。
“做噩梦了?”
林琅尴尬地挠了挠头,扫了眼后视镜,坐在后座的孙途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
清了清嗓子,林琅只盼着自己最后那句梦话没喊出来:
“怎么是你,邵臻呢?”
“后面那辆车。”
好在时曜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望着前面。
孙林琅悄悄松了口气,调整了下坐姿,车厢里陷入微妙的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你刚才…”
“你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