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苦笑着挠了挠头:
“大师,我瞧这功夫确实不凡,可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厉害在哪儿。”
坚厚和尚咧嘴一笑,眉眼间透着几分得意:
“张施主有所不知,这套体术是我和师兄琢磨出来的,初衷不过是强身健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意外的惊喜:
“可练着练着,竟咂摸出了‘心意把’的味道来。”
“但不一样的是,心意把走的是刚猛暴烈的路子,一拳一脚都似雷霆炸裂。”
“而咱们这套——”
说到这里,他慢悠悠地抬起手臂,动作轻柔得像拂过水面的柳枝:
“看上去软绵绵的,跟棉花似的。”
张青听得若有所思。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看不出门道了。
正因这看似无力的动作,将心意把那股子凶狠凌厉藏得滴水不漏。
太极奸,八卦滑,最狠最毒心意把。
这可不是江湖传言吹出来的虚名。
传说心意把练到极致,能达“无我无相、万法皆破”的境界。
见张青沉默不语,眉头微皱似在思索,坚厚忽然笑问:
“张施主,要不要也学学?”
张青摇头,语气坚定:
“我用剑,一门深入已属不易,贪多反倒误事。”
坚厚却不以为意,朗声笑道:“哎呀,张施主这是着相了啊!”
他目光炯炯,语速渐快:“天下武学,归根结底,拼的都是身体的反应与协调。”
“真气外放,并不是非得依附于兵刃不可。”
“你用剑,便有剑气纵横;”
“用刀,则刀意如虹。”
“那空手呢?拳头、掌劲,难道就不能打出真气?”
话音未落,他已踱步至一块青石板前,站定,凝神聚气。
下一瞬,右拳缓缓推出——
拳风离石板尚有半米之遥,轰然一声脆响,石屑纷飞,整块石板竟应声裂开数道缝隙!
张青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震。
他回想起自己以往出剑,总要将真气灌注剑身,借由剑锋释放威力。
若……若我不依赖剑,而是直接以掌发力,让真气自手掌喷薄而出呢?
念头一起,热血便涌上头顶。
他大步上前,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真气尽数汇聚于右掌,猛然一掌拍出!
“砰!”石板崩裂,碎石四溅。
可紧随其后的,是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千万根钢针从掌心直扎进掌心!
张青闷哼一声,本能地把手缩回,举到嘴边拼命吹气,脸色都变了。
坚厚缓步走来,一脸淡定:
“没事,回去用热水泡十分钟就好。”
说着,便领着他往禅房走去。
屋内炉火微红,水汽氤氲。
坚厚打好一盆热腾腾的水,张青小心翼翼地把右手浸入其中,顿时,灼痛如潮水般退去。
“疼是正常的。”坚厚笑着坐下:
“你平时只练剑,四肢百骸没经过系统锤炼。”
“多练几次,筋骨通了,自然就不怕反噬。”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说到底,所谓武功招式,不过是引导真气的方式。”
“真正关键的,是你这副身子骨,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络,才是承载力量的根本。”
说完,他转身从墙角老旧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很随意的复印书。
还是那种廉价黑白打印装订的,边角都有些卷了。
递过去时还拍了拍灰:
“喏,这就是刚才他们练的东西,我和师兄都叫《云山体术》。”
“张施主闲暇时多练练,不仅能增强体质,对五脏六腑也有滋养之效。”
张青接过书,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正欲翻开,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昨夜灵光一闪的念头。
他抬眼道:“对了,坚厚大师,昨晚我辗转难眠,就去了迦叶古佛前打坐。”
“想着地下龙脉的事,倒让我想到一个办法,虽然有点冒险,但值得一试。”
话音刚落,坚厚双眼陡然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
“真的?等等!我马上叫师兄过来!”
话还没说完,人影一闪,袈裟飘动间,他已经如疾风般冲出门外,速度快得连残影都几乎看不清。
张青怔在原地,忍不住苦笑:
“谁说和尚都四大皆空、慢条斯理?这腿脚比猎豹还利索。”
不多时,两位老僧喘着粗气跌跌撞撞跑进院子,额头上全是汗珠,显然是被紧急召来的。
还没坐稳,坚德方丈就急切追问:“张施主,你当真有了对策?”
张青点头:“走,咱们去迦叶古佛大殿详谈。”
三人步入幽静庄严的大殿,香烟袅袅,佛光浮动。
张青将昨夜所思娓娓道来。
最后,他低声道:“按此法施行,我们只有三分钟左右的窗口期。”
“如果在这三分钟内,龙脉不主动挣脱镇压之力,那它将永远沉沦地底,再无翻身之日。”
两位高僧面面相觑,久久无言。良久,坚德才喃喃嘀咕:
“问题是……它又不会说话,咱喊它动,它也不一定听得懂啊。”
这话一出,张青心头猛地一亮。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市北公园,曾与那条小火龙脉四目相对,竟能短暂感知彼此情绪。
如今他的天眼已远胜往昔,开启时间长达二十分钟,已是当初的两倍有余……
或许,真能沟通一二。
想到这儿,他缓缓开口:“也许……我可以试试。虽不敢打包票,但值得一搏。”
“啊?”坚厚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张施主竟能与龙脉交流?”
张青便将那段奇遇如实讲述。
听完之后,两位老僧眼中齐齐迸发出炽热光芒。
“那就成了!”坚厚一拍大腿:“张施主,麻烦你抽空去龙头所在之处试试看,说不定真能唤醒它!”
张青重重点头。
午后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他手持那本《云山体术》,沿着蜿蜒起伏的山脉缓步前行。
这条地脉绵延百余公里,如巨龙盘踞山野,直至江畔才悄然入水,收敛气势。
他的伤势尚未痊愈,剧烈运功仍会牵动旧伤,但寻常行走、轻微调动真气已无大碍。
一路跋涉,终于抵达江岸。
他停下脚步,调息片刻,随即开启天眼。
视野之中,一条乳白色的巨大脉络横卧大地,表面覆盖着越来越浓的金色佛纹,如同披上了神圣袈裟。
而那龙脉双目微闭,正安静地蛰伏着,宛如一位闭目参禅的老僧,不动不摇,浑然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