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青在混沌的梦境里笑出了泪。
她看见沈睿妍穿着真丝睡袍倚在萧景洵床头,两人亲昵地分享一块奶油蛋糕,奶油沾在沈睿妍鼻尖,他笑着用拇指温柔抹去。晨光里他们十指交握一起翻看从前的照片,依偎的身影一晃,变成十年前大学自习室里共享耳机时的青春模样。
下一秒突然闪现在萧家庄园黑漆漆的杂物间,她透过百叶窗看到玻璃花窗的菱形光晕里,景云裳苍老许多,她颤抖着将那只藏在保险箱多年的帝王绿翡翠手镯套进沈睿妍手腕。
画面忽然又切换到月影仙屿会展中心宴会厅,她与夏诗涵、宋晓晨坐在角落里的圆桌,台上是萧景洵的董事长就职仪式,他意气风发,公布“未来科技战略路线图”后,与沈睿妍携手宣布设立慈善基金。
梦里也有她的归处。她在京市,陈梓乔所在的家属院里某栋一楼安置了一个小家。
她蹲在后院里砖砌花坛前松土,陈爸爸送的月季苗刚抽出新芽,浇水时听到客厅里财经频道特辑报道:“……此次联姻带动集团股价上涨17%。据内部流出的股权架构图显示,通过萧沈双方家族持股合并及表决权让渡,萧沈夫妇实际控制权超51%,这相当于拿到了战略转型的万能钥匙。转型组合拳在婚礼进行时同步出鞘,萧景洵在金融、科技等领域批复多项投资合作;沈睿妍策划的大型沉浸式艺术展演,预售当日门票已全部售罄……”
深夜惊醒前最后的画面,是婚礼现场无人机群突然坠落,发出震天的声响。
岑青在冷汗中睁眼,赫然发现卧室门大开,闷热的雨腥气吞没室内的凉爽。
借着窗外暗光,只见一高大的黑影撑着门框矗立。
“谁!”她吓得声音发颤,抓着毯子退到床头。
萧景洵踉跄迈步,缓缓逼近,浓烈的香气裹着冷若冰霜的声音传来:“第三次……”他膝盖砸在床垫上,床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伸出手,虎口狠狠卡着她脖子将人按进枕头,“我他妈居然能被你耍三次……”他说话时不住地喘息,滚烫的汗滴沿着他绷紧的下颌线落在她锁骨。
岑青下意识反抗,去掰脖子上铁钳一般的手指。却在摸到他手背温度时呆了,怎么会这么烫?比上次高烧还烫。
她想起萧淼笃定的话语,心中一惊,挣扎着打开床头灯。
暖色光晕里,男人湿透的发梢悬着汗珠,血丝将眼底染成猩红,灰白的面色中带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干裂的唇呈现病态的浅粉。
一滴汗珠滚过额头暴起的青筋,砸在她颤抖的眼皮上。湿透的衬衫黏在起伏的胸膛,喉咙压抑着暴怒的粗喘。
漫天的愧疚和后悔将她席卷,眼眶都刺痛了。喉管被挤压得几乎发不出声,她仍固执地去探他额头和脸颊的温度,竟然比手背还烫!
眼泪瞬间决堤,她哽咽着摩挲他的鬓角,艰难地说:“沈小姐也解不了药性吗?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知道你很难受……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药效让他的手臂肌肉不受控地抽搐,手掌松开几秒,他又强撑着再度收紧,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这副可怜样儿装给谁看?以为我还会再被你骗吗?!”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要去……医院……”她断断续续挤出字句,冰凉的手努力擦拭他下颌不断滚落的汗液。
她鼻尖泛起惹人怜惜的红晕,连抽泣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像朵被暴雨打湿的花。可他知道,那眼角晶莹的泪水只是这朵花吐出的毒液。
被背叛的刺痛与愤怒灼烧着他的胸腔,药性催生出一种暴烈的情绪:将她揉入骨血般占有,将她乖顺外表下的野性摧毁,重塑成温驯的模样永远禁锢于掌心。
他猛地擒住为他拭汗的纤白小手,骨节分明的大掌狠狠将两只手腕捏合。
喉间桎梏松开,雪白脖颈立刻显现出鲜红的指痕,她开始剧烈呛咳。
她的手在他掌中颤抖,指腹粘上的汗珠滚落他掌心与她相贴处。
腰间金属扣轻轻一响,他扯出冷硬的皮革,紧紧缠上交叠的皓腕,系在床头。
他睫毛下的瞳孔平静得像两口封冻的井。可这具被汗浸透的躯体里,每一根暴起的青筋都在嘶吼着更深刻的占有、更危险的禁锢。
卧室门被人悄然关上。
萧景洵缓缓俯身,捂着她的唇,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沙哑的嗓音带着冰冷的缱绻:“甜甜,这三小时里我受的罪,你要,加倍偿还。”
下一秒,他便猛地撕碎她的棉质睡裙,“明天要是还能让你下得了床,我他妈就不是男人!”
老旧防盗门吱呀闭合,掩去屋内破碎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只剩楼道里暴雨拍窗的声音。
他不好受。
他感觉自己完全被药剂掌控,如同有千万条火蛇在身体里啃噬。他用几乎揉碎她身体的力量拥抱,听见她细细泣吟:“对不起……”
他不想听这三个字,他感到厌烦,可是他想听什么呢?
胸腔里仿佛裂开永不愈合的豁口,唯有让她与自己一样难受方能填补。
啃咬她肩头的力度像是要撕下一块肉,她却只是将脸埋进浸透汗水的枕头,溢出半声呜咽便戛然而止。
“为什么不喊疼?嗯?”他喘息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最会装可怜吗?”他攥紧她磨破的手腕贴上自己汗湿的脸颊。
盐分灼烧伤口,岑青在剧颤中咬紧牙关。
他将那只雪腕送到唇边,利齿和舌尖一并抵入血肉,如同一只吸血鬼般汲取她的一切。
她终于出声,抽抽噎噎地嘤咛:“疼……好疼……”
暴风雨不知何时停歇。
岑青浑浑噩噩醒来,又是一个夜晚,喉间灼烧般的疼痛随着吞咽动作蔓延至耳后,浑身酸软,连抬起指尖都费力。
室内一片昏暗,不知谁给她换了崭新的棉质睡衣,腕间包上干爽的纱布。
她掌心压着床垫试图起身,脚一触地,才感觉整条腿像被抽去筋骨般绵软,人一下子摔倒,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惊动了门外的人。
开门的是一个穿黑西装的高个女人,快步进来扶她。
岑青抬头见到一张陌生的脸,怔了怔,道了句谢,问她:“你是?”
“岑小姐,我叫艾琳,洵总吩咐我来照顾您,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照顾?恐怕是监视。岑青目光登时冷下去,甩开艾琳的手,一时用力过猛扯到腰际淤青,疼得皱眉,顿了下才问:“你们老板呢?”
“洵总在客厅开会。”
岑青这时才注意到客厅传来模糊的英文汇报声。她扶着墙跌跌撞撞走向门口,艾琳欲言又止的目光追着她,在她又要摔倒的前一秒眼疾手快地扶住。
才几步岑青就已经气喘吁吁。
“什么意思?直接派人监视我?!”她气愤地看向客厅正中央的男人,声音嘶哑,裸露的脖颈随呼吸起伏,雪颈上显眼的指痕和吻痕让刘超与两位弘服的高管瞥一眼就赶紧低下头。
听到动静,萧景洵像是早有预料,只是淡淡抬手,示意会议暂停。刘超立刻用英文传递老板意思后合上笔记本电脑。
萧景洵扫一眼她发颤的小腿,起身对刘超说:“送她去得真园。”
听到“得真园”三个字,岑青瞳孔骤缩。南江上游那片依山傍水的高档别墅群落,以私密性极强着称,距市中心超三小时车程 !送她去那里干什么!
她推开艾琳,踉跄扑向他,脱力的身体支撑不住,整个人栽倒在萧景洵锃亮的皮鞋边。
艾琳慌忙俯身扶起她,岑青一起身便一下攥住男人衬衫袖口,冰冷的袖扣硌在她掌心,说不清金属更凉还是她的手更凉。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监视不够,难道还要软禁吗?!”
萧景洵厌烦极了,连半分余光都未施舍,径自甩开她的手臂接过刘超递来的西装。岑青的视线里只余下挺括的西装后背,每一道衣褶都熨烫得棱角分明。
待整理妥帖后,他才侧过半个轮廓分明的下颌,嗤笑:“要自由?”侧看过来的眼神也毫无温度,“你也配?”
“那就让我滚啊!”岑青用力嘶吼,眼前几乎冒起金星。
她强撑着推开艾琳,撞到萧景洵面前,十指猛地绞紧男人领带。那双温婉的大眼睛鲜少这样咄咄逼人,“你不是恶心我吗?不让我滚,还留着我……”
“留着你,当然是为了羞辱。”萧景洵捏起她的下巴,狭长凤眸掠过讥诮,“难不成你还有别的幻想?留着你,总不会,是为了娶你。”
他吐字轻柔,却令她恍如置身那日,听闻沈睿妍归国所以萧景洵爽约时,寒风从心口破开的洞里呼啸而过。
此刻这轻轻一句,直教她整个世界分崩离析。
望着她眼眶摇摇欲坠的泪,萧景洵表情漠然——这不过是她惯演的苦情戏码罢了。
指腹慢条斯理抚摸她的下颌:“四千万的债务,你弟弟的学业,你母亲的生意……”他忽然温柔地笑了笑,“你找的那些男人倒是个个情深,可惜都是些废物,李谦益如今自身难保,陈梓乔区区中学老师……”他尾音陡然转冷,“这种处境你还学不会安分?那真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