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萧景洵的工作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带着视频的短信跳出来:“一千万换活人,转账至这个账户,报警即死。”发送方是虚拟号码,账户经查询是境外的。
沈凤义拿过萧景洵的手机,心痛地点开视频。画面一帧一帧播放,沈凤义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沈睿妍被人用胶带封住嘴,发丝黏在脸上,满身脏污。
“这是妍妍刚买的白衬衫,怎么脏成这样……”老人指腹摩挲着屏幕,仿佛能透过玻璃抚平女儿衣襟的褶皱,“她最爱干净了……”
萧景洵立刻紧急调拨五百万首付款,回信:“跨境转账限额五百万,今天我要当面确认她的情况。今晚零点可转余款。”
虚拟号码很快附上张模糊的定位截图,“自己来,不许带人,到定位后等指令,敢耍花样就等着收尸。”
郊外。岑青蜷在水泥护栏边,看着孙虎举着手机对准沈睿妍拍摄,武天野正用对讲机低声汇报进展。她总觉得这个被称为“野哥”的武天野似曾相识,却始终无法在记忆中找到对应片段。
不能坐以待毙。趁匪徒忙碌时,她试着跪起身,被踢伤的腹部传来阵阵闷痛。
她环顾四周观察环境,只见另外一边的沈睿妍一动不动,目光虚浮地望着远处。
这是一处陌生的废弃厂区,视野内唯一的标志物,是棵距离天台三余米的香樟树。
身后半米高的水泥台护栏外,是四层楼高的悬空,以她目前虚弱的体力,不可能跃过这段距离,从四楼跌落的结局只有死。
唯一的逃生通道被武孙二人严密把守,他们此刻正警惕地在天台入口处徘徊。
对讲机传来模糊的声音,岑青突然觉得那被电流干扰的声线也异常耳熟。
武天野瞥了眼人质方向,对同伙低语:“大哥说首笔五百万已确认到账,萧景洵的车即将抵达预定地点,我们也得准备了。”
孙虎率先迈步走来,武天野紧随其后。
岑青的目光死死锁住武天野,在对方逐渐放大的面容中,破碎的线索突然串了起来:厂区特殊的气味、钢架楼梯、四层楼、以及香樟树……
尽管浑身酸痛难忍,咽喉火烧般地疼,头脑也发胀,但她的思维异常清明。
当记忆拼图完整浮现的刹那,她猛地扭头看向香樟树下——彩钢棚顶的金属反光验证了她的猜想。
此刻她终于想起:这个武天野,那天曾在弘杉科技广场跟着汪辉来闹事!
当两人逼近岑青之际,对讲机响起沙哑的指令:“记牢,车辆无法进入厂区,内部路线很复杂,只要按撤退计划行动,他们绝对追不上你们。
后门外河道对岸有接应车辆,他们的车队就算到了短时间内也过不去。”
岑青想,真是天赐良机!武天野正准备应答,她猛地冲着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大吼:“汪辉!你胆大包天竟敢绑架勒索!”
这是她孤注一掷的身份确认,吼完甚至感觉眼前一黑。
空气骤然凝固,连电流杂音都仿佛被冻结。
数秒后,对讲机传来阴恻恻的回应:“岑助还是一如既往地精明,这么快就猜出是我,不愧是能把萧景洵迷住的女人!”
岑青登时背脊发凉!如果是汪辉,他想做的坏事可就多了。既利用沈睿妍诈取钱财,又用自己来羞辱萧景洵,同时肯定要对自己实施报复。
她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汪辉桀桀大笑起来,笑声裹挟着恨意:“你害我断指,逼我借钱还给韩宛晴,还妄想用非法集资罪名送我进监狱?不过岑青,你总算栽在我手里,今天咱们必须清一清这本血账!”
即便早有预料,这番话仍令岑青心头一惊。
但是,不幸中的万幸,对方狂妄中漏洞百出,叫她捕捉到一线生机,只是这实在是一步险棋,容不得一点差池。
盛夏午后的太阳十分毒辣,岑青倚着滚烫的水泥墙,垂落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脖颈,沉默地在心中推敲自己的求生计划。
武天野放下对讲机,拧开矿泉水瓶时,水珠溅到她鼻尖。岑青无意识地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这个动作被武天野尽收眼底。
他得意地捏起对讲机:“大哥,这女人快吓破胆了。”他故意把半瓶水倒进她面前的水泥裂缝,“今天必须好好玩儿一玩儿她,给大哥把这口恶气出了。”
说完,他示意孙虎割断岑青脚踝绳索。
不料孙虎误将手部绳索一并割断。
“蠢货!”武天野厉声呵斥,“谁让你解手上的?”
孙虎动作一顿,皱眉道:“不解手上的怎么让她自己爬上去?”
这时对讲机传来催促:“磨蹭什么!萧景洵带着沈凤义快到了!”
麻绳松开,岑青的双臂像被抽了骨头般垂落。她盯着自己青紫的手腕,两只手因长时间缺血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试着蜷缩手指时,发现一时无法控制动作。
白色针织衫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浆,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岑青咬牙用别扭僵硬的手指勾着袖管慢慢往上套。等她穿好针织衫,孙虎已经不耐烦地碾着水泥碎屑,呵斥她快点自己爬上去。
水泥台被晒得发烫,四层楼的高度让风裹着热浪往上涌。她怕站起来腿一软就会掉下去,索性跪坐着,把身体重心压在大腿根。
膝盖的伤口嵌入砂砾也没感觉似的,只顾着用手死死扣紧水泥台边缘。也不敢睁眼,睫毛上的汗珠在不停颤动。身体的疼痛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等岑青克服了恐高再睁开眼时,正好看见沈睿妍站在一米外的水泥台边缘。
这个向来精致的女人此刻多少有些狼狈,衣服脏兮兮,被胶带撕破的嘴角带着鲜红的伤痕,发丝黏在汗湿的脖颈上,却像在画廊看展似的眺望着远处。
有一种莫名的疯癫。
两个绑匪正举着望远镜张望厂区大门。
岑青匍匐在滚烫的水泥台,一寸寸、慢慢地往香樟树方向蹭。太阳炙烤着,汗珠顺着下巴滴在台面上,瞬间蒸成白印。
“野哥!有辆黑车停门口了!”孙虎扯着嗓子喊,“下来了两个人!”
武天野骂骂咧咧调整望远镜焦距:“不就是大哥说的那个沈老头……不足为惧,开始干活了。”
话刚说完,两人便听到一声石头滚落的声音,同时回头,发现岑青挪了不少距离。
武天野指着她骂:“你他妈乱动什么?”
“离她远点舒服。”岑青看着绑匪扭曲的脸,故意露出个讥讽的笑,“你们见过哪个小三爱离原配那么近的?”
武天野啐道:“蠢货,死到临头了还想着争风吃醋。”
厂区入口。萧景洵搀着沈凤义跨出车门,年逾花甲的老人脚步虚浮,却执意要亲临现场。
两人一路穿过杂草碎石,顺利到达锈迹斑斑的钢架楼梯。萧景洵的方向感极强,来前只匆匆扫一眼建筑图纸,此刻便能精准定位。
他们一路上了四楼。
萧景洵一脚踹开天台门,两人一眼便看到站在危险边缘的人。
沈睿妍的碎花长裙在猎猎热风中翻滚飘扬,过往总是熨帖整齐的白衬衫,如今遍布污渍。
她大学时候最爱这么穿,可往昔的她是一只骄傲的白天鹅,何曾有如此落魄的时候。
萧景洵看到她深潭般绝望的双眼,心脏猛地缩紧——这眼神就像十年前,她在窗台时望过来的那一眼。那次,如果不是他及时抓住她手腕,她早已从二十楼坠下。
“妍妍!别犯傻!”他脱口喊出,下意识伸出右手。
沈凤义抓着门框才没瘫软在地,“妍妍啊……有什么委屈不能跟爸爸讲?你要是做傻事,让爸爸一个人怎么活……”
老人从西装内袋掏出个丝绒盒子,颤抖的手却怎么也打不开锁扣,“你之前说想要一颗大粉钻,爸爸……爸爸给你找到了……”他哽咽地几乎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