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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立刻警觉地放下水杯,几乎是同时站起了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温宁和陈默也跟着迅速起身。岑青最后站起来,步伐沉稳地跟在大家后面走了出去。

李静带着儿子在田里忙活了一整个上午,累得腰酸背痛,此刻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听到妹妹熟悉的招呼声传来,心里那股子踏实感和回家的喜悦感便油然而生。

这阵子看着儿子闷声不响地跟着干农活、出力气,虽然辛苦,但很本分的样子,她心里其实宽慰了不少。这孩子以前就是年轻不懂事,被人花言巧语骗了,卷进那要命的债务里,但本性并不坏。现在好了,那笔债还清,总算可以告别担惊受怕的日子,踏踏实实往前奔了。她丢了那份薪水优厚的工作,带着儿子像地老鼠似的躲在这乡下地方,日子是清苦些,但好歹没外债压着,老公在国外工地上累是累,总能汇点钱回来。她对未来,还存着希望。这种靠自己双手劳作换来的安稳,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她满面笑容地推开门,那句亲昵的“晴”字眼看就要脱口而出,却在看见妹妹身后的四个人时,笑容像被冻住一样僵在了脸上。

她的目光瞬间被中间那个年轻女人攫住了,乌发雪肤,清冷娇贵。第一眼,她只觉得眼熟得可怕,心头莫名一紧,第二眼,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缩紧!

——是岑青!她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一把抓住身边儿子的胳膊,转身就想夺路而逃。然而身体刚刚拧转,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冷淡淡的呼唤:

“静姐。”

同时,身旁黑影一闪,身手利落的艾琳如同猎豹般窜出,不等李静儿子反应过来,利落地扭住他的双臂,将人反剪着死死按住,强压弯了腰。青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徒劳地挣扎着。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李静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僵硬地慢慢转过身,只见岑青微微侧头,对着温宁和陈默说:“小默,宁宁,你们带晴姐去厨房,看看中饭的火候,顺便帮帮忙。让我跟静姐,好好叙叙旧。”

温宁和陈默无声地点点头,半扶着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李晴,无声地退进了厨房,顺手带上了那半旧的布帘。

岑青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回李静身上,她此刻面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连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岑青并没有立刻发难,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前,在距离李静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来,没有靠近。

她的眼神复杂,落在李静惶恐的脸上,声音不再冰冷,柔和与痛心交织:

“静姐,好久不见了。”

她继续跟李静说话,声音里的失望浓重得化不开:

“两年多了。静姐,你照顾了我两年多。我生病的时候,半夜咳得喘不上气,整宿整宿睡不着,是你不眠不休守着我,又给我熬梨汤,又给我艾灸。我心情不好,哪怕只是皱下眉头,你总是第一个发觉,想办法宽慰我。我脚腕崴了之后,一吹冷风就疼,这事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会忘,可你却记得比谁都清楚,总是拿着羊绒毯把我的腿脚盖得严严实实。”她的语速平稳,却在列举这些往事时,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我知道你从来不肯占人便宜,农场送的优惠券而已,你都要折合了钱,一分不少地抵到该付的货款里。萧景洵哪会在意这点小钱?可你就是这样的性子。静姐,你知道吗……”

岑青的眼神深处流露出一种深刻的悲伤和困惑,“有时候,你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像我的妈妈。不,我的妈妈对我一点也不好,比你差远了。我甚至……我甚至偷偷想过,如果……如果我以后离开了萧景洵,真的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结了婚有了孩子,你是不是可以帮我照看宝宝?可是我又想,离开了他,我恐怕也付不起那么高的薪水了,那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请得动你。”

这番话像一把把钝刀子,剜着李静的心。她惊恐的眼神开始剧烈地动摇,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楚涌上鼻腔,眼眶迅速泛红,浑浊的眼睛很快蓄满泪水。

岑青看着她的泪水,往前踏了一步,目光落在李静那因劳作和焦虑而显得佝偻的脊背上,声音低沉下去,锥心地质问她:“静姐,我做梦都想不到啊,你竟然会拍下那张照片,让全网的人往死里网暴我,我更想不到,你竟然会帮着武天野和孙虎那帮人,把我掳走!”

“你知不知道?”岑青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颤音,“如果不是绑匪愚蠢!如果不是我找到了一线生机!我的下场……大概就是被那群人先奸后杀……然后你,就只能在社会新闻上看到我最后的消息!”

“轰隆”一声,仿佛惊雷在李静耳边炸响!她如遭重击,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身体猛地一晃,摇摇欲坠。

巨大的羞愧感如同海啸将她彻底淹没,特别是在儿子面前被揭露如此不堪的真相,让她感觉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砸向地面。

岑青看着跪地痛哭的李静,眼底翻涌的愤怒和痛楚剧烈地冲撞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的起伏逐渐平复。她没有继续斥责,而是叹了一声,声音也低沉下来:“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儿子,对吗?”

她微微俯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李静耳中:“其实我跟你一样。我们都是这世间最普通的人。我们都明白,一笔要命的债,真的能毁了一个年轻人的一辈子。我知道你当时是走投无路了,是不是?静姐?”

这话仿佛一根救命稻草,让溺毙在悔恨和恐惧中的李静猛地抬起了头!她泪眼婆娑,拼命点头,泪水甩得到处都是,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是……是!岑小姐……我对不起你……我真的……真的对不起你啊!呜……”她泣不成声,“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这么坏!他们……他们当时只说让我帮个小忙……偷拍点照片,然后帮忙……把人带出来交给他们……呜……我该死……我真该死!如果我知道他们是那么狠毒的畜生,要把你……我就是被活活打死,也绝不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啊!”她的哭声撕心裂肺。

岑青静静地站在李静面前,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母亲。眼神复杂地变化着,最终渐渐沉淀为一片冰冷。

直到李静的哭声渐渐变成压抑不住的抽噎,她才稍稍缓和了神色。她向前走了几步,弯腰,伸出手,稳稳地托住李静的胳膊肘,用力将她搀扶起来。动作有一种坚定的力道,不算特别温柔。

她的声音低柔,却莫名有一丝压迫感:“静姐,我知道你。你老实本分,但你其实很聪明。”

她直视着李静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你被什么样一群人拉上了一艘什么样的船?他们对我的手段有多绝,多狠,你该看清楚了吧?”她顿了顿,语速放得更慢,更清晰:“如果他们现在觉得你可能碍事了,想让你永远闭嘴……静姐,你想想,你和你儿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如果今天找到你的,不是我,是他们的人……”

岑青的目光扫过她儿子惊惧的脸,再回到李静脸上,声音如冰:“你觉得你们娘俩,还能像现在这样好好地站着,跟他们面对面说话吗?”

这番话,在原有的恐惧和愧疚之上,狠狠砸下!李静的心理防线被彻底碾成了齑粉。是了!那些人,连岑青这种萧景洵身边的人都敢往死里弄,她们这种底层小人物,在那些人眼里算什么?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恐惧。

“可是……岑小姐!”李静惊恐地一把抓住岑青的手腕,浑身筛糠般抖着,声音又尖又利,带着绝望,“可我们……我们在他们眼里,跟蚂蚁也没区别啊!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出声!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躲到这地方?就是害怕他们找过来!岑小姐,我千错万错对不起你,可你要我站出来指认他们?那……那不等于让我们娘俩立刻死吗?那跟……让我去自杀有什么分别?!”她完全没了理智,语无伦次。

岑青感觉到手腕上的冰凉和颤抖,她反手轻轻扣住李静粗糙的手,安抚地拍了两下,声音沉稳:“静姐,你别慌。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我是那种会把老实人往绝路上逼的人吗?我不要你现在去指认谁,暴露自己。”

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静满是泪水和恐惧的眼睛:“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所了解的全部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李静被岑青的平和安抚了,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但仍陷入苦苦的挣扎之中,她低着头,泪水还在往下淌,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完全没了主意。是该说?还是不该说?说了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不说,眼前这个曾经的雇主……她又会怎样?

岑青看出她的犹豫,直接开口,乘胜追击:“静姐,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蚂蚁。只不过,我有萧景洵这个靠山暂时护着。而你,你连靠山都没有。”

她的声音残酷而清醒:“只有一件事能让我们真正安全——把幕后黑手彻底送进牢里。”

她稍稍放缓语气,引导着:“我知道,有人找过你,联系过你。告诉我,他们第一次找你,是在哪里?怎么找到你的?都有几个人联系过你?”她将问题拆解成具体、可以回忆的细节。

李静混乱的思绪被这些具体的问题牵引着,如同散乱的线被一根根抽出。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下意识地开始回忆,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却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内容。

她一点一点地描述着跟武天野和孙虎怎么见的面、她怎么通过电话和信息收到指令,对方如何一步步利用她需要钱这点以及人身安全威胁她,逼迫她偷拍岑青的各种照片、报告岑青的行踪,直到最后那次——让她找个借口把岑青骗到指定地点……她絮絮叨叨说了很长时间,反复解释对方只是要照片和绑人,没有说过要害人。

岑青耐心地听着,脸色平淡。她快速地在脑海里过滤着这些信息——大部分细节,尤其是关于武天野和孙虎这两个人的部分,确实早已查清。这冗长的叙述里有用的信息实在不多,除了——

“你说……那些人给你打钱?打到谁账上了?”当李静提起对方给钱作为“劳务费”时,岑青敏锐地打断了她。

李静像是被惊醒,连忙回答:“哦,是……都打我老公在国外打工的那个银行卡上了。”

“具体打了多少?分了几次?你能说清吗?”岑青追问。

李静努力回忆着,“大概……大概就是小半年的事……总共有……”她掰着手指数,“好像……我记得有七个不同的卡号往里面打的钱……前前后后打了……打了有二十几次吧?总共……加起来……一百万多一点点……”她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罪恶感。

七个账户?二十多次转账?可能是为了避免异常流水引起监管注意。岑青不认为这是武天野和孙虎这两个打手能操作的事情。

她继续安抚和引导:“静姐,你给的信息很关键。尤其是这个打款的细节。”她直视着李静的眼睛,“现在,我需要你把那七个账户信息,以及所有的转账明细,都找出来给我。”

李静眼神剧烈挣扎着,“岑小姐……我……我那个旧手机……装着银行App的那个……我藏起来了……我……我不敢开机啊!一开机,一给你发消息,万一被他们查到痕迹怎么办?”

岑青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李静有手机银行。那就方便多了,她还以为要多停留几天,压着李静去银行查转账明细。

“没关系。”她温和地打消李静的顾虑,“你只用打开那个银行App,把那些转账明细打开让我拿自己的手机拍下来就好。拍完,你立刻关机,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通话或者信息记录,他们查不到我们有过联系。”

李静看着她笃定的眼神,又回头看看儿子惊惶的脸,终于咬了咬牙,点点头,步履蹒跚却又急切地走向里屋。

回程的高铁是在晚上,车厢里的乘客仅零零星星几个。

四人的气氛沉闷,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

前座的陈默显得尤其垂头丧气,他憋了半天,忍不住起身扒着座位对岑青小声抱怨:“唉,白跑一趟了么?还以为能从她那儿听到什么大料呢。结果……原来她就接触了武天野和孙虎那两个打手,这俩人我们现在门儿清啊。你说,这背后的人藏得可真够深的!现在咱们就搞到了几个银行账号,这有用吗?估计那账号也就是武天野孙虎拿自己的卡给转的……杯水车薪。”

岑青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听到陈默的抱怨,才缓缓睁开眼睛,笑了笑,柔声鼓励他:“还没到泄气的时候。这几个账户……不会那么简单,我要先查清楚这七个账户真正的主人是谁。”

陈默问:“这怎么查啊?”

她已经有了计划:“我有一个老客户,前阵子刚退休开了个茶馆。他路子广,应该能找到人帮忙查这些账户的源头。明天我就会去找他。”

艾琳也憋了一路。她一直想,就是自己的缺席让李静钻了空子。她都不敢想象那个“先奸后杀”的后果,哪怕岑青最后没事,也让洵总从楼上掉下来受了重伤。心中的自责和难受让她愈加沉闷。

陈默一抱怨,艾琳也憋不住了,转过头,看向岑青,嘴唇动了动,才低声问出来:“岑小姐……那……就这样把李静放了?你……你可是差点……”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先留着她吧。”岑青望向窗外,看着远处点点灯火,“李静这个人本身,不是我的主要目标。她只是链条上被利用的一环,我要逮住链条最顶头那个。不能为了一个小环,耽误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