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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了。」

「嗯。」

这两个短促得像电报一样的讯息,成了打破漫长沉默的第一声叩击。然而叩门之后,门内门外的人,却都陷入了新一轮的静默。

苏晚没有再将傅瑾舟拉黑,但他们的聊天界面也依旧停留在那两个字上,再没有新的内容。那份调查报告被她重新锁回抽屉,但里面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烙在了她的脑海里,时不时跳出来,让她对那个男人的认知,进行着悄然的修正。

她依然每天去记忆馆,处理各项工作,只是偶尔在工作的间隙,会对着窗外发一会儿呆。她开始理解他筑起高墙的原因,理解他对“周文远”这个名字的过度反应。理解,不代表原谅他施加给她的冷暴力和不信任,但至少,那股堵在心口的、因被误解和无端指责而产生的愤懑,消散了大半。

她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观察。观察傅瑾舟在送出这份“真相”之后,会有什么后续。这仅仅是他一时冲动的行为,还是他真的愿意做出改变?

傅瑾舟这边,日子同样不好过。

发送那个“嗯”字之后,他就像等待宣判的囚徒,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他无数次点开与苏晚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斟酌,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能打破僵局又不显得突兀的话语。

道歉?显得苍白。解释?报告已经说明了一切。询问她的想法?他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让他烦躁,却又无可奈何。他只能通过李特助,小心翼翼地关注着苏晚的动向。知道她照常工作,知道她搬进了租住的公寓,知道她似乎……情绪稳定。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放下。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苏晚正在审核“社区记忆角”的最终设计图,前台内线再次响起。

“苏馆长,傅氏集团旧改项目组送来一份请柬,邀请您参加下周举行的项目阶段性成果汇报暨答谢晚宴。”

苏晚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旧改项目组的答谢晚宴,于公,她作为重要的文化合作方负责人,收到邀请在情理之中。于私……这会不会是傅瑾舟的又一次试探?

她沉默了几秒,问道:“还有哪些嘉宾?”

“名单附在请柬后面了,主要是项目合作方、相关部门领导,还有……傅氏集团的高层应该都会出席。”前台助理的声音有些迟疑,显然也明白其中的微妙。

傅氏集团高层……自然包括傅瑾舟。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意味着她将有可能在公开场合与他碰面。这会是他们自冷战、她离开、他送来调查报告后的第一次正面接触。

如果不去,似乎显得她过于刻意回避,也显得不够专业。

苏晚权衡片刻,做出了决定:“回复对方,我会准时出席。”

她需要面对。无论是为了工作的专业性,还是为了给自己,也给傅瑾舟一个看清楚彼此现状的机会。

晚宴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苏晚选了一件款式简洁的黑色及膝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妆容清淡,只涂了点提升气色的口红。她既不想显得过于隆重,也不想失礼。

她独自打车前往酒店。走进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面已经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她很快看到了被几个人围在中央的傅瑾舟。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身姿挺拔,正与人交谈,侧脸线条依旧冷峻,但眉宇间似乎比之前少了些戾气,多了些沉静。他似乎心有所感,在她进入宴会厅的瞬间,目光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自然地移开目光,走向熟识的几位文化界人士和社区代表。

傅瑾舟看着她从容地与旁人寒暄,那抹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却莫名地吸引着他的全部注意力。她瘦了些,但气色还好,眼神平静,带着一种疏离的温和。她真的来了。

整个晚宴,两人如同运行在各自轨道上的行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傅瑾舟作为主人,需要应酬各方来宾,苏晚则更多地与文化和社区领域的人交流。他们没有任何直接的对话,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很少。

但苏晚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追随着她。当她上台作为合作方代表进行简短发言时,那道目光尤为专注。她的发言条理清晰,语气平和,重点阐述了文化记忆在城市更新中的价值,赢得了一片掌声。下台时,她无意间瞥向傅瑾舟的方向,看到他正看着她,眼神复杂,里面似乎有欣赏,有恍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紧张?

晚宴进行到后半程,气氛更加随意。苏晚觉得有些闷,便悄悄走到了与宴会厅相连的露天阳台透气。

冬夜的寒风瞬间包裹了她,让她打了个冷颤,却也带来了清醒。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傅瑾舟走到她身边,与她隔着一臂的距离,同样望向楼下的夜景。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

“你的发言很好。”最终,是他先开了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谢谢。”苏晚的语气平淡。

又是一阵沉默。

“那份报告……”傅瑾舟似乎斟酌着词句,“你看完了?”

“嗯。”

“……”他好像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道歉吗?还是解释他当初的过激反应?似乎都显得不合时宜。

苏晚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便主动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真相和我猜测的差不多。很遗憾,你母亲经历了那些。”

傅瑾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苏晚被夜风吹拂的侧脸,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那枚口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后来,试着学过,但……吹不好。”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这等于是在向她承认,他试图去触碰那个他一直以来回避的、与母亲和周文远相关的过去,但失败了。

苏晚终于转过头,看向他。阳台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坦诚。

“我知道。”她轻声说,想起了那个在书房里听到的、生涩而断续的口琴声,“重要的是尝试过。”

和当初在小花园里,对他说过的话,几乎一样。

傅瑾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滚烫。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外面冷,我先进去了。”苏晚却打断了他,拢了拢开衫,转身离开了阳台,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傅瑾舟独自留在阳台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寒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凉意,却无法熄灭心底因她那句“重要的是尝试过”而重新燃起的、微弱的火苗。

她知道了真相,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还保留着一丝当初的懂得。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迈出的这试探性的一步,似乎没有踩空。而接下来的路,或许依然漫长而艰难,但他好像,重新看到了些许模糊的方向。

晚宴结束后,苏晚依旧是独自离开。

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她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情复杂。今晚的接触,短暂,克制,甚至谈不上是真正的交流。但她能感觉到傅瑾舟的努力,那种笨拙的、试图打破坚冰的努力。

冰层太厚,融化需要时间,也需要持续的温暖。

而她,是否还愿意,或者还有能力,成为那份温暖?

她还没有答案。

试探性的脚步已经迈出,落在尚未融化的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在寂静中的声响。下一步是继续前行,还是退回原地,考验的,是两个人的勇气和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