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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瑾舟将车停在老厂区外围,再次步行穿过那段坑洼不平的道路,来到记忆馆那栋旧厂房楼下。与昨夜不同,白天的厂区多了些许人气,项目组的工人们已经开始忙碌,搬运物料,进行内部装修的收尾工作。

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工人们认出了这位极少露面的集团大老板,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又带着几分好奇地向他问好。傅瑾舟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众人,急切地搜寻着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没有。

她不在。

项目组的负责人闻讯赶来,额上冒着细汗,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工作进度。傅瑾舟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始终在厂房内外逡巡。

“苏……太太今天会过来吗?”他打断负责人的汇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负责人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太太昨天交代过,今天上午会过来确认几个老物件的陈列位置,但具体时间没说……”

傅瑾舟的心沉了沉。没确定时间,就意味着他可能需要等很久,也可能……她今天根本不会来。

但他没有离开。

他挥退了负责人,独自一人,走到了厂房侧面一个相对安静的、能看到主路口的屋檐下。这里避开了工人们好奇的视线,也能在苏晚到来时第一时间看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上午的阳光逐渐变得炽烈,透过破旧的厂房屋顶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傅瑾舟就那样站着,身姿依旧挺拔,但眉眼间的疲惫和憔悴却无法掩饰。他拒绝了负责人送来的椅子和水,固执地站在原地,如同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工人们远远看着,私下里窃窃私语,不明白这位尊贵的傅总为何要像个门神一样守在这里,而且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傅瑾舟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那个可能出现的方向。他一遍遍在脑海里预演着见到她时该说什么,该如何道歉,如何让她看到他的悔意和改变。每一个版本的说辞都觉得不够好,都无法弥补他造成的伤害。

焦虑和等待,如同文火,慢慢煎熬着他的心。

中午时分,工人们陆续去吃饭休息,厂区重新安静下来。负责人犹豫着再次过来,询问傅瑾舟是否需要用餐,被他冰冷地拒绝。

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乌云,阳光被彻底遮蔽,空气变得闷热而潮湿。一场夏季的雷阵雨,眼看就要来临。

傅瑾舟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眉头微蹙,却没有动弹。他甚至觉得,或许这场雨,这场狼狈,能让她看到他哪怕一丝丝的诚意?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了雨幕,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厂房的铁皮屋顶和水泥地面,溅起白色的水雾。狂风卷着雨水,肆无忌惮地侵袭着这片空旷的厂区。

傅瑾舟所站的屋檐并不宽阔,斜飞的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西装裤脚和皮鞋,冰冷的水汽浸透布料,带来一阵寒意。但他依旧没有动,只是将身体往墙壁方向靠了靠,尽量减少被雨淋到的面积。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那个路口,生怕错过她的到来。

时间在暴雨声中缓慢流淌。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傅瑾舟的头发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昂贵的西装外套肩膀处也洇开了深色的水渍。湿冷的衣物黏在皮肤上,极其不适,但他仿佛毫无所觉。

身体的寒冷和不适,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来得刺骨。

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不会来了?林薇是不是已经说服了她,让她彻底放弃他,放弃这段充满伤害的关系?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雨势渐小,但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停歇的意思。天色也因为乌云而提前暗淡下来,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厂区里积了不少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雨水混杂的清新气息。工人们陆续回来,看到依旧站在屋檐下、浑身湿透、形容狼狈的傅总,个个面露惊愕,却没人敢上前询问。

傅瑾舟的脸色比天色更加晦暗。等待了一整天,期盼落空,身体也因为湿冷而开始微微发抖,胃里也因为一天未进食而传来隐隐的绞痛。

但他还是没有离开。

仿佛只要他在这里等下去,就总有一线希望。

夜幕降临,工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陆续离开。厂区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几盏临时拉起的照明灯,在雨后的夜色中散发着孤零零的光芒。

负责人硬着头皮过来,劝说道:“傅总,雨停了,但晚上这里蚊虫多,而且太太今天……可能不会过来了。您看,要不先回去?等太太明天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傅瑾舟缓缓转过头,看了负责人一眼。那眼神冰冷空洞,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让负责人瞬间噤声,不敢再劝。

“你们下班吧。”傅瑾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负责人无奈,只能留下几盏灯,带着工人们离开了。

偌大的厂区,只剩下傅瑾舟一个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浑身湿冷,饥肠辘辘,像一头被遗弃在荒野的、伤痕累累的孤狼。

夜风吹过,带着雨后的凉意,穿透他湿透的衣物,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望着那条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却空无一人的道路。

等待,成了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也是一种自我惩罚。

他需要这寒冷,这饥饿,这狼狈,来时刻提醒自己,他曾经多么混账地伤害了那个他如今视若珍宝的人。

这一夜,格外漫长。

傅瑾舟几乎一夜未合眼。蚊虫的叮咬,湿冷的不适,胃部的绞痛,以及内心深处那噬骨的悔恨和恐慌,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肉体和精神。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度秒如年”。

当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的亮光时,傅瑾舟几乎要虚脱。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水和寒冷而有些发紫,眼睛里布满了更加骇人的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也更加浓密。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泥点和水渍,整个人落魄得如同流浪汉。

但他依旧站着。

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是他自己的,只是一具用来执行“等待”命令的躯壳。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洒在厂区积水的洼地上,反射出破碎的金光。

也照亮了他眼中,那几乎要熄灭的、却依旧固执闪烁的,最后一点希望。

他看着她可能会出现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苏晚……

你会来吗?

还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