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中,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林凡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时而如磐石般沉静,时而又似有无形的剑意在皮下流转,引动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已完全沉浸在《天罡三十六变》基础篇与《太乙金光剑诀》的融合推演之中,心神如同一台高负荷运转的精密仪器,贪婪地汲取着传承的养分,试图将那层阻碍他更进一步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对师父的思念与悲恸,对鬼骨、对阴罗宗的刻骨仇恨,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反而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炼化,如同投入熔炉的燃料,催动着他对“诛邪”真意的理解不断深化。他渐渐明白,真正的诛邪,不仅是斩灭外魔,更要斩破内心的软弱、恐惧与彷徨。
然而,就在他心神与道境紧密结合,对金光剑诀的领悟即将攀上一个全新高度的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一丝极其隐晦、冰冷彻骨的阴邪气息,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毫无征兆地自他识海深处钻出!这气息他并不陌生,正是那夜鬼骨真人以噬魂幡攻击时,试图侵蚀他神魂的阴煞魔念!
当时这魔念大部分被猪八戒燃烧本源的金光驱散净化,但竟有一缕最为精纯、最为顽固的,趁着他心神激荡、防御最弱的瞬间,如同种子般深深埋藏在了他道心的缝隙之中。
此刻,当他全神贯注冲击瓶颈,心神与天地法则交感,自身防御出现一丝不可避免的松懈时,这枚沉寂的“种子”被引动了!
“嗡——!”
林凡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眼前的静室景象瞬间扭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阴寒。
“桀桀桀……小辈,你以为那死猪猡能护你一世吗?”鬼骨真人那干涩阴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灵魂中响起,充满了怨毒与嘲弄。
黑暗涌动,凝聚出鬼骨真人那骷髅般的身影,眼眶中鬼火跳跃,噬魂幡在他身后展开,无数扭曲的灵魂伸出利爪,发出凄厉的哀嚎,朝着林凡扑来!那恐怖的筑基威压,比那夜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窒息!
林凡心神剧震,他知道这是心魔幻象,是那缕阴煞魔念引动了他内心对鬼骨真人的恐惧与阴影所化。但知道归知道,那扑面而来的灵魂冲击与威压却无比真实,仿佛要将他的意志彻底碾碎。
“不!我不能倒在这里!”林凡在心中怒吼,拼命凝聚心神,试图催动太乙金光剑意斩破幻象。
然而,心魔变幻,岂会如此简单?
眼前的鬼骨真人身影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猪八戒那庞大的、正在燃烧着、逐渐变得透明的残魂!
“小子……为师……撑不住了……”师父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痛苦,那决绝的眼神中带着无尽的遗憾,“都怪你……太弱了……如果你再强一点……为师或许就不用……”
“不!师父!不是的!”林凡的心防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着师父的身影在金光中一点点消散,化作虚无,想要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幻象再变。
苏婉惊恐无助的脸庞出现在黑暗中,她身后是翻涌的黑气,鬼骨真人狞笑着伸出利爪,抓向她的咽喉。“林凡……救我!”苏婉凄厉地呼喊。
“婉儿!”林凡目眦欲裂,体内灵力几乎失控暴走。
紧接着,唐冰云、沈心如、龙玥……所有与他有所牵连的人,都在幻象中遭遇厄难,而根源,都指向他的弱小,他的无能!
恐惧、愧疚、愤怒、无力感……种种负面情绪被心魔无限放大,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神魂,要将他的道心拖入无尽的深渊。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金光剑意变得涣散,经脉中原本有序运转的灵力开始紊乱、逆冲,嘴角渗出了一缕鲜血。
就在这意识即将沉沦的千钧一发之际,那深植于灵魂深处的三道血誓,如同三道烧红的烙铁,猛然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必亲手斩尽阴罗宗道统!” “必完成师尊未竟之愿!” “必持手中之剑,守心中之道!”
血誓的力量如同惊雷,在他识海中炸响!那源自灵魂本源、以道心立下的誓言,拥有着破除虚妄、坚定意志的无上伟力!
即将沉沦的意识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林凡猛地睁开了双眼,尽管眼前依旧是重重幻象,但他的眼神已重新变得清明、锐利,如同被寒泉淬洗过的利剑!
“邪魔外道,也敢乱我道心?!”他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冷喝。
这一次,他没有再被动地抵御,而是主动引导那在幻象冲击下依旧不屈的太乙金光剑意,并非向外斩击,而是反过来,导向自身!
“以金光为火,以神魂为铁,淬!”
轰——!
磅礴而精纯的太乙金光,不再追求极致的锋锐与破坏,而是化作一道道温暖却蕴含无上净化之力的金色流火,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他的识海,主动迎向那些缠绕而来的阴煞魔念与负面情绪所化的幻象!
“嗤嗤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剧烈的“反应”在他体内爆发。金光所过之处,那些阴冷、污秽的魔念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蒸发。幻象开始剧烈波动,变得不稳定。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金光淬炼的不仅是魔念,更是他自身的神魂与经脉。那感觉,如同将灵魂放在烈焰上灼烧,又将经脉寸寸撕裂再以金光重塑。剧烈的痛楚几乎超越了他忍耐的极限,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浸透衣袍,更多的鲜血从七窍中渗出,让他看上去如同一个血人。
但他紧咬着牙关,牙龈都已咬出血来,眼神却越发坚定。他谨守着一丝灵台清明,运转着《天罡三十六变》基础篇中关于“御气”、“守神”的法门,引导着金光流转,将每一次痛苦的冲刷,都视为对自身的一次锤炼。
毁灭与新生,在极致的痛苦中交替进行。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阴冷魔念在纯粹的金光中化为乌有,所有的幻象如同镜花水月般彻底破碎时,林凡几乎虚脱。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前所未有的凝练、通透,神识感知的范围与精细度都有了质的飞跃。经脉在金光与魔念的对抗中被反复撕裂又修复,变得比之前宽阔、坚韧了数倍不止,灵力在其中奔腾流转,犹如大江大河,汹涌澎湃,精纯程度远超闭关之前!
他不仅凭借坚定的意志和血誓的力量扛过了心魔的侵袭,更借此机会,引太乙金光进行了一次深入骨髓与灵魂的淬炼!
修为虽未突破,但根基之深厚、灵力之精纯、神魂之强大,已然逼近了炼气期所能达到的理论极限!那层筑基期的壁垒,在他感知中,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触手可及。
林凡缓缓擦去脸上的血污,疲惫的眼底深处,却燃起了更加炽烈、更加自信的火焰。
鬼骨老魔,你留下的这缕魔念,非但未能毁我,反而成了我磨砺道心的磨刀石!
待我出关之日,便是与你清算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