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棚子里,郭阳气得直跳脚。小五子捂着肿得老高的脸,说话都漏风:“阳哥!罗细毛…西区那个罗细毛!就在他们地盘上…上来就打啊!还说…说咱东区都是没种的…见一次打一次!”
“操他妈的林北!”
郭阳一拳砸在摇摇晃晃的破桌子上,桌上的半瓶便宜白酒哐当掉地上,酒洒了一地。他脖子上的筋都爆起来了,眼珠子通红,“真当老子好欺负?马胜利!”
旁边一个壮实的、胳膊上纹着条歪扭青龙的小子立马吼:“阳哥!只要你发话,我带人就去砸了西区!把林北那小子揪出来!”
郭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死盯着西边,牙咬得咯咯响。棚子里火药味浓得很,马胜利和他身后几个小子都攥紧了藏在破衣服里的家伙。
喘了半天,郭阳那股邪火才慢慢压下去一点。他抬手抹了把脸,硬是把火气往下摁。
“砸西区?”
郭阳声音嘶哑,比刚才吼人还瘆人,“马胜利,你他妈脑子让驴踢了?”
马胜利一愣:“阳哥,他都骑咱头上了!”
“骑头上?老子看是林北那小子挖好了坑,就等着你往里蹦!”
郭阳低吼,眼神里的暴怒变成了算计,“那是他的地盘!主场!他手下陆坤、杨志刚那几个是好惹的?更别说…他西区现在人最多!”
他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就算咱豁出去,拼掉半条命把西区砸了,然后呢?让南区林涛那孙子捡便宜?还有北区那帮女的?到时候咱躺下了,人家把咱地盘都分了!这叫两败俱伤!懂不懂?”
马胜利蔫了,说不出话。旁边的小弟也都泄了气。
郭阳又喘了几口,看着手下人不服气的样子,心里憋屈得要死。他烦躁地一挥手:“都滚出去等着!马胜利,跟我走!去南区,找林涛!”
南区林涛待的地方也是个破铁皮棚子,一股烂纸板味。郭阳带着马胜利闯进去,发现北区的李佳敏也在。
李佳敏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人看着有点单薄,但腰杆挺直,脸上没表情。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破旧、很警惕的女孩子。
郭阳一进门,火又有点压不住,冲着林涛就嚷:“林涛!林北那小子翻天了!今天敢打我的人,明天就敢骑你头上!李佳敏,你也跑不掉?”
他把小五子被打的事又说了一遍,最后重重拍了下破桌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三家得联手!不然都得被他收拾!”
林涛坐在一张吱呀响的破桌子后面,慢悠悠地抠指甲缝里的泥。他那张瘦长脸,颧骨高,眼睛总眯着,看人像在打坏主意。
郭阳嚷完,他抬起眼皮,在郭阳脸上扫了扫,目光又溜到李佳敏身上,在她身上停了停,嘴角歪了歪,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郭老大,急什么。”
林涛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冷了,“他把咱的命根子——废品卖谁,卡得死死的!以前徐阿发在,还能压压价,现在?他林北说多少就是多少!给咱留的那点,刚够饿不死!这是钝刀子割肉!”
他停了下,又瞟了眼李佳敏:“佳敏妹子,你说是不?”
李佳敏被林涛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皱紧了眉,压下心里的厌恶,冷声说:“林北给的价太低,根本不够北区开销。”
声音不大,但很坚决,“联手不是去拼命,是去谈!让他加价!一成,至少加一成,大家才有活路。”
郭阳烦躁地抓头发:“谈?那小子心黑着呢,能谈下来?”话是这么说,但他也知道,除了谈,没别的路。
林涛嘿嘿干笑两声:“谈不下来也得谈啊,郭老大。总比现在就被他勒死强吧?死马当活马医呗。”
他站起身,扯了扯他那件脏兮兮的西装外套,“那就走?去会会咱们西区的‘老大’?看他能摆多大谱。”
李佳敏没吭声,默默起身,眼神里透着疲惫。郭阳看看林涛,又看看李佳敏,狠狠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妈的!走!”
三个人,带着各自几个心腹,气氛怪异地沉默着,往西区最大的垃圾场走去。郭阳憋着火,林涛眼神乱转,李佳敏挺着背。三个人心里都打着各自的算盘。
西区最大的垃圾场。
林北站在一堆稍高的废塑料上,看着下面。他穿了件深色旧夹克,人看着不算特别壮,但站在那儿,就有一股劲儿。
陆坤大步走过来,人很精神:“北哥,都弄好了。细毛那边也妥了。”
林北点点头,看向垃圾堆深处那些在翻捡的身影。“那些人呢?稳当不?”
“都按北哥说的给他们交代清楚了”
陆坤咧嘴笑,“两条路:要么,今天抄家伙站咱这边,给咱撑撑场面,往后半个月,这垃圾场随便他们进,不收钱;要么,现在就滚蛋,以后西区所有的场子,都别想再进来!”
林北这招很绝,掐住了那些拾荒者的命门。
“人齐了?”林北问。
“齐了!”
陆坤声音带着狠劲,“志刚带着咱自己二十多个兄弟,拿着家伙在前边空地上等着呢!精神头足!后面垃圾堆里,细毛招呼起来的,少说一百多号,这帮人平时蔫了吧唧,现在眼都放光!”
林北没再说话,目光看向垃圾场入口那条烂土路。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几个人影,正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这边走。
来了。
他需要这场面,把那三个人心里最后一点不服,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