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鸡冠头那帮手下全都看在眼里。
起初他们还想拼死反抗,可见识了鸡冠头和四眼的下场,那点心思早熄火了。有人悄悄扔掉刚摸出来的刀,有人收回盯向啤酒瓶的目光。
张大勇的狠辣,让他们从脚底凉到头顶。
“今天算给你们长个记性。”张大勇甩了甩刀上的血,声音冷清,“别总欺负老实人,没意思。”
那帮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跑。
“站住。”
一声不高不低的呵斥,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砸了人家的摊,就想走?”张大勇扫了一眼狼藉的现场,“把钱都掏出来,赔给老板。然后把这俩废物拖去医院,别搁这儿碍眼。”
混混们赶紧掏空口袋,把所有钱丢在摊上,架起鸡冠头和四眼,灰溜溜地跑了。
林北看向章六,问道:“六哥不和我一起进去么?”
章六笑了笑,摆手道:“你自己进去就行,我还要在场子里转转。”
林北点头,推门走进皇朝娱乐城的高级经理室。
正对着门口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戴黑色墨镜的中年男人。他西装笔挺,和林北一样穿着阿玛尼——尽管林北并不知道,这一套西装价值上万。
半夜戴墨镜,不是装逼就是有病。林北瞥了一眼对方锃亮的皮鞋,心下暗道。
事实上,对方既不瞎也不傻。戴墨镜无非是不想被人看清长相,却不知这样反而更引人注意。
“养叔。”林北朝坐在一旁的蒋天养微微行礼。
蒋天养笑着点头,并未开口。林北暗自打量墨镜男人——能让蒋天养陪坐次位,此人来历定然不凡。
他注意到对方袖口一闪,仔细看是块镶钻手表,盘面钻石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这位是……”蒋天养正要介绍,却被中年人抬手打断。
打断社团大哥说话本是不敬,蒋天养却毫不见愠色,只是微笑收声。
“我姓沈,叫我沈叔就好。”那人声音浑厚儒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林北心想。只是对方语调微虚,似是中气不足,或许是什么大人物身边的亲信。
“沈叔好。”林北躬身问候。
“坐。”对方指向蒋天养对面的位置。
林北摆手婉拒。黑道等级森严,蒋天养在场,他岂能落座。
“坐下说话方便。”蒋天养发话。
林北这才道谢坐下。
沈叔将面前的木制烟盒推过来。林北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香烟,而是粗长的雪茄。他没抽过,但也认得——抽雪茄的,多半非富即贵。
......
就在林北会见神秘人之际,张大勇那边的戏码仍在继续。
张大勇拾起混混们丢下的几千块钱,走到摊主夫妇面前。四周目光齐聚。
“这是昨天的饭钱。”他抽出几张百元钞递去。
夫妇俩连忙推拒。这伙人比刚才那帮还凶悍,他们哪敢收钱。
老板此刻后悔不已。昨天老板娘就说不要钱,他偏要收,还出言讥讽张大勇没带钱。现在想来,真是自找麻烦。
“拿着。”张大勇直接把钱塞进老板手里,又抽出几张,“这是赔你们损坏的东西。”
老板战战兢兢地收下。
“现在说说,刚才怎么回事?”张大勇拉过椅子坐下。
“他们吃饭不给钱,还要收保护费……一个月一千,我们小本生意哪交得起?不肯给,他们就砸东西打人……”老板一边说,一边让老板娘倒茶,招呼陈水生、铁手等人坐下。
“保护费?”张大勇沉吟片刻,笑道,“那伙人挨了打,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这摊,暂时别摆了。”
“这……这……”老板搓着手,一脸焦急。夏天正是摆摊赚钱的时候,这下可如何是好?
“我倒有个主意,就怕你们不愿意。”张大勇说。
“您说!您说!”老板赶忙敬烟。
“一样是交保护费,但交给我们。每月只收两百,有人闹事、吃白食,我们替你摆平。”
老板还在犹豫,老板娘已经抢着答应:“两百就两百!总比被砸摊子强!”
老板只好点头。
“拿来吧,这个月的两百。”张大勇伸手。
老板无奈交钱。张大勇接过钞票,大笑起身。摊子被砸,没法做饭,几人随即离开。
......
“你小子连两百块都不放过?”路上,陆坤打趣道。
杨志刚、罗细毛也笑看着张大勇。铁手依旧面无表情。
“这你们就不懂了。”
张大勇摇头,“我们是道上混的,开店赚钱是北哥的事。收保护费才是我们的本职。”
他继续分析:“这种小摊西区有多少?酒店、洗浴中心、网吧、台球厅……全都收起来,月入几十万都不是问题。”
“再说,你们也看到了,屠刚的人开口就是一千,这不是明抢么?照他们那样搞,西区的生意人都别活了。我们只收两百,还提供保护,这叫良性经营。”
众人一听,的确是这个道理。相比鸡冠头的霸道,张大勇的方式无疑更能持久。
“屠刚和大军的地盘,以前就是靠收保护费维持的。我们现在伸手,等于明抢他们饭碗。”
杨志刚望向远处,语气凝重,“这等于直接撕破脸……不知道北哥会不会同意。”
不远处,一个小偷正将手伸进一位老太太的衣袋。她衣着朴素,头发用旧发箍挽着,像是刚从乡下来,面容淳朴怯生。
“同是三合帮的人,翻脸是早晚的事。”罗细毛不以为然,“北哥现在还在积蓄实力,但我看他迟早要动那两个人。”
他清楚林北虽年纪轻,但处事老练、手段果决,绝不会容忍屠刚和大军一直挡他的路。
杨志刚的目光越过喧嚣的街道,定在那个正将手伸进老太太口袋的小偷身上。
老太太的土气打扮和怯生生的神态,像一根尖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他记忆最深处的旧伤。
就在这一瞬间,罗细毛还在旁边说着:“……我看早晚北哥会办了他们俩——”
话音未落,杨志刚已猛地推开护栏,箭步冲过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