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姜枫,不敢求诸位原谅。”
“唯愿立誓:此生余岁,必倾尽所有,赎此罪孽!”
“所有确因战楼而罹难的道友遗孤,我姜枫一力承担,奉养至其成年,助其修行立身!”
“若有虚言,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和沉重如山的承诺,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番低姿态的认罪和承诺,暂时压下了苦主们最激烈的情绪。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若能给遗孤换来一份保障,对很多家庭来说,已是意外之喜。
咒骂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压抑的哭泣和复杂的目光。
然而,就在气氛稍有缓和之际。
人群中,一个衣着朴素、面容憔悴的妇人,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怯生生的小男孩,挤到了前面。
那妇人看着姜枫,眼中没有仇恨,只有深深的哀伤和一丝希冀,声音颤抖着问道:“姜……姜仙师……我……俺男人叫魏江……”
“十年前,我听有弟子说他要去给您送个信儿……”
“就……就再也没回来……您……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是死是活,您给句准话成吗?”
“我和孩子……就想知道个下落……” 她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身边的孩子也害怕地抓紧了她的衣角。
“魏江?!”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姜枫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魏江!
这个名字,是他深埋心底的秘密之一!
是他十年前叛出云谷、潜入蓬莱前,用尽手段送出的第一个,也是极其关键的一个信使!
这件事,他只在被鬼君提审时,详细交代过!
鬼君曾承诺会暗中调查魏江下落并保护其家人!
除了鬼君,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魏江是替他送信才失踪的!
是谁?!
是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魏江的妻儿?!
还特意选在这个时间点,让她们来当众质问?!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姜枫的脚底窜上头顶!
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不仅知道他最隐秘的过去,还能精准地找到魏江的家人,并利用她们来发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抹黑,而是精准的刺杀!
要在他心灵最脆弱的地方,再狠狠捅上一刀!
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过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克制着几乎要颤抖的身体,看着眼前这对孤苦无依的母子,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滔天怒火。
但他却无法向她们解释真相,更不能说出那个可能存在的泄密者!
因为那只会给她们带来更大的危险!
“我……”姜枫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看着妇人那充满期盼又绝望的眼神,看着孩子那懵懂害怕的脸庞,心如刀绞。
“魏江兄弟他……他……” 他艰难地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说死了?
尸骨无存?
说失踪?
生死不明?
任何一种答案,对这可怜的母子都是残酷的打击。
就在姜枫陷入艰难境地,场面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之时——
“肃静!”
一声清朗而威严的喝声,如同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从曲庙山门内传来。
只见如今曲庙大师兄云松寒,率领着数十名气息沉凝、神色肃穆的曲庙内门弟子,快步从山门内走出。
云松寒面容俊朗,身姿挺拔,此刻眉宇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那些“苦主”和围观者身上。
“诸位!”云松寒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关于姜枫师兄之事,鬼君陛下已有明断!”
“姜枫师弟十年前孤身潜入蓬莱,乃奉鬼君密令,忍辱负重,甘冒奇险,只为获取蓬莱核心情报,捣毁其针对我云谷之阴谋!”
“十年间,他传递回无数珍贵信息,更在最终蓬莱内乱之际,里应外合,助我云谷一举重创蓬莱元气!”
“此乃大功于云谷!”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些仍在哭泣的“苦主”,语气沉痛却坚定:“至于诸位所言蓬莱战楼旧事……蓬莱乃魔窟,战楼更是其凶器!”
“姜枫师兄身处魔窟核心,周旋于群魔之间,许多事非其本意,更非其所能掌控!”
“甚至,为了取信于魔头,保全自身以完成使命,他不得不做出一些……违心之举!”
“此间艰难与凶险,岂是外人所能想象?!”
“我曲庙也得到了姜枫师兄十年间的一些心酸事迹。”
“我云松寒,以曲庙首席弟子之名,以自身道心起誓!”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浩然正气。
“姜枫师兄,从未亲手杀害过任何一名七彩云谷弟子!”
“相反,他暗中救下的云谷探子、被蓬莱掳掠的我方修士,不下数十人!”
“此等功绩,岂容污蔑?!”
云松寒的话语,引用了鬼君旨意,点明了姜枫的卧底身份和功绩。
并以道心起誓为其作保,瞬间将姜枫从一个“叛徒”、“刽子手”的形象。
扭转为了“忍辱负重的英雄”!
虽然无法完全洗刷战楼的历史,却给予了最有力的反驳和最崇高的定性!
一旁的姜枫看着自己这个小师弟,心绪复杂,满是感激。
这番话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场面!
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苦主和围观者,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鬼君密令?
卧底英雄?
道心起誓?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分量太重了!
云松寒趁热打铁,对魏江的妻子温声道:“这位大嫂,魏江师兄之事,宗门已在全力追查。”
“一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还请稍安勿躁,相信宗门,定会给你们母子一个交代。” 他语气诚恳,带着安抚的力量。
魏江的妻子看着云松寒。
又看看脸色惨白、眼中充满愧疚的姜枫。
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流着泪,拉着孩子退到了一边。
“各位,因十年蓬莱战事所牺牲之人,云谷皆会妥善安置和赡养,还请各位相信云谷。”云松寒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