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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枫的脸色微微发白,下颌线绷紧,但眼神却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压抑。

段妙菡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瞬间僵硬,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苍烬的目光则愈发冰冷,缓缓扫过那些议论声最起劲的区域,仿佛要将那些藏头露尾的面孔记住。

高台上,娄子墨庙主眉头微蹙,苏晚意面罩寒霜,而杨宫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则加深了几分。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地从观礼人群中爆发,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姜——枫!!”

声浪滚滚,充满暴怒与恨意。

人群如同被利刃劈开,一道炽热如火的身影猛地跃出,重重落在广场中心,与姜枫相隔不过十丈!

来人身形魁梧,身着明庙特有的赤焰纹饰弟子服,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姜枫。

正是明庙精英弟子,烈阳!

“姜枫!少在那假惺惺地演戏!”烈阳戟指怒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你还记得我弟弟烈风吗?!”

“三年前,南麓坊市,他被一个代号‘血七十三’的蓬莱战楼刽子手重创。”

“道基几乎崩毁,至今仍在闭关苦熬,前途尽毁!”

“而那血七十三……就是你!”

他踏前一步,强大的火属性灵力轰然爆发。

六合境六重天·洞玄境的威压如同实质的火焰浪潮席卷开来。

引得周围修为较低的弟子纷纷色变后退。

“所有人都说你是什么狗屁卧底英雄!老子不信!”烈阳咆哮着。

“你若真有苦衷,为何不敢上‘问心台’?”

“让葬神树的神力照一照你的心肝,是红是黑,一目了然!”

“你敢不敢?!”

“问心台”三字一出,全场哗然。

那是七彩云谷裁决重大疑案、辨别人心真伪的终极之地,引动葬神树本源之力。

无人能在其下撒谎,但过程也极为凶险,对神魂负荷极大。

烈阳的发难如同点燃了导火索,瞬间引爆了积压的情绪。

“对!上问心台!”又一个声音响起,一位身穿素色长裙、面容悲戚的女弟子站了出来。

她是厚土宗一脉的弟子,“姜枫!我厚土宗少主当年带队前往蓬莱交涉灵矿事宜,途中遭遇‘意外’伏击,全军覆没!”

“你敢说与你战楼无关?!”

紧接着,第三位、第四位……

当年与姜枫同届或稍晚、如今已是各庙中坚的精英弟子接连站出,言辞激烈,旧事重提。

有的是同门死于蓬莱相关任务,有的是亲友被战楼风格的手段所害。

更有甚者,纯粹是因当年被姜枫的光芒压制,心中积怨已久,此刻借机发泄。

“姜枫!万道争锋时你下手狠辣,伤我道基,这笔账还没算!”

“还有我!当年你执行任务,路过我家族领地,行事霸道,打伤我族老……”

“质疑鬼君判决不敢,但你这身邪功,必须说清楚!”

群情汹涌,质疑和声讨一浪高过一浪。

九摩臣杨宫在高台上,看似无奈地摇头叹息,眼底却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笑意。

“娄师兄,贵庙弟子能沉冤得雪,实乃幸事。”他恰到好处地侧过头,对身旁面色凝重的娄子墨低声道。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位长老听清:“只是……唉,今日这认祖归宗,怕是不太平静啊。”

“年轻人血气方刚,恩怨积压已久,万一一个控制不住,再起大规模冲突,伤了各庙和气……”

“呵呵,怕是难以收场啊。” 言语间满是“担忧”,实则句句挑拨,将压力推向娄子墨和姜枫。

苏晚意勃然大怒,龙头杖重重一顿,刚欲起身呵斥,却被娄子墨抬手拦住。

娄子墨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声音洪亮试图压下场面:“肃静!此乃云谷圣地,曲庙仪典!”

“一切恩怨,自有宗规法度处置,岂容尔等在此喧哗私斗?!”

“若有异议,可依律……”

“娄师叔!”烈阳猛地打断他,梗着脖子,满脸悲愤。

“宗规法度?”

“若宗规法度真能那么快厘清所有恩怨,我等何必等到今日!”

“姜枫他连问心台都不敢上,分明就是心虚!我等不服!”

“不服!”

“请姜枫给个交代!”

台下附和声震天响。

杨宫见状,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接口:“娄师兄,众怒难犯啊!”

他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看这……堵不如疏。”

“年轻人之间的恩怨,有时候确实不是道理能讲通的。”

“既然双方都有‘了结’之意,不如……就在这广场之上,划下道来,以‘切磋’之名,让他们凭本事说话?”

“有我等在此看着,定然不会让事态失控,点到为止,也好过日后私下寻衅,酿成大祸。”

他这番话,看似公允调和,实则恶毒无比,直接将“私下质疑”升级为“公开挑战”。

并将“不敢应战”与“心虚”划上等号,把姜枫逼到了绝境——

不应,则坐实所有猜疑,曲庙声誉连带受损。

应,则正中他下怀,正好借这些人之手试探甚至重创姜枫。

压力如同山崩海啸般向姜枫涌来。

他看着那一张张或愤怒、或悲痛、或幸灾乐祸的脸,脑海中闪过十年间无数血腥与不得已的画面。

他知道,许多指控并非空穴来风,战楼的罪孽,他确有失察与管理不严之责。

甚至有些冲突,他为了取信厉煌,不得不做出妥协或视而不见。

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一咬牙,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烈阳等人,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响起:“烈阳师兄,还有诸位……你们说的对。”

“许多事,我姜枫难辞其咎。”

“问心台,我确有难言之隐,去不得。”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哗然和更大的质疑声。

姜枫抬手,压下喧哗,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决绝:“但恩怨既在,总要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