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族少年那强横无匹的肉身仿佛被亿万钧神山压住,发出了一声满含痛苦与暴怒的不甘悲鸣,浑身的骨节都在“咯咯”作响。
他挣扎着,想要挺直脊梁。
但那力量是如此绝对,如此不容抗拒。
最终只能轰然一声,双膝狠狠砸在坚硬的甲板上,将灵木都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整个人被死死地摁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唯有那双燃烧着原始野性与不屈火焰的血色瞳孔,死死地瞪视着天空中的身影。
仿佛要将对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镇压狂化修罗!
视六合境强者如无物的恐怖存在,在他面前亦如婴孩般无力。
这就是七星境大能的恐怖实力!
与六合境有着本质的、无法逾越的天壤之别!
刘供奉那淡漠的目光随即转向海中。
苍烬如同琥珀中飞虫般无法动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与冰冷的兴味。
“能引动天雷,身怀奇异兽宠,以纳灵之境将一艘黑水玄舟搅得天翻地覆……”
“小子,你身上的秘密,倒是比这荒海还要深邃。”
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跟我回商会,将一切交代清楚吧。”
说着,他另一只枯瘦的手掌随意抬起,隔空便欲向苍烬抓去。
霎时间,天地灵气疯狂汇聚。
一只凝练无比、遮天蔽日的半透明巨手凭空出现,道则缭绕,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波动。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已悬于苍烬头顶,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那冰冷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他连同周围的海水一同攥取、捏碎!
苍烬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彻底的绝望,如同坠入万丈冰渊。
面对这种层次的强者,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机变、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难道……真的要动用最后的、也是代价最大的手段——
沟通识海中那柄神秘白色破剑,向“蜃楼”发出祈求了吗?
代价太大……
就在他意念即将触及识海深处那白色破剑刹那——
异变,再次以远超所有人想象的方式,悍然降临!
“刘清远,几日不见,你这威风……倒是见长啊。”
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自虚空中浮现,仿佛刚从神眠中苏醒,却蕴含着凌驾天地的威严与漠然。
此音不传于耳,而入于神魂,如天道纶音,直击心湖。
哪怕被封印中的苍烬,亦难逃其音摄魂之威。
紧接着,在众人头顶上方。
被刘供奉威压镇压的苍穹,倏然间“嗤啦”一声裂开。
如同上古神图被撕碎,裂口长达百丈,边缘翻涌着七彩霞光与狂暴道则。
仿佛天道崩塌,虚空都为之震颤,天地失色。
裂口之后,并非漆黑的虚无。
而是汹涌澎湃、色彩斑斓的空间乱流以及更加深邃玄奥的道则光芒。
两道身影,从那令人心悸的空间裂缝之中,缓步踏出。
仿佛只是迈过了一道寻常的门槛。
为首一人,身着七彩云谷摩臣特有的玄鸟逐月云纹宫装,衣袂飘飘,流彩熠熠。
身姿高挑曼妙,体态风流,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如梦似幻的七彩霞光之中,令人无法窥视其真切容颜。
唯有一双深邃如浩瀚星海、冰冷如万古寒渊,淡漠地俯瞰下方。
那目光所及之处,连空间都似乎变得更加稳固,又似乎变得更加脆弱。
她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气息,远比刘供奉更加浩瀚,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度!
仿佛她本身就是大道规则的化身,一言一行皆可引动道则共鸣。
七彩云谷,五摩臣,七星玉衡境大能——苏晚意,亲临!
而站在她身旁稍后位置的那道俏丽身影,一出现,那双写满焦急与担忧的美眸便瞬间穿透距离,牢牢锁定了海中重伤被困的苍烬。
她青丝微乱,显然来得极为匆忙,正是——段妙菡!
“苏……苏摩臣?!”
刘供奉脸上的淡漠与威严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惶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那抓向苍烬的灵气巨手悄然消散于无形。
他迅速于空中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刘供奉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五摩臣大驾光临,刘某有失远迎,还请摩臣恕罪!”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惊动七彩云谷权势最盛的九摩臣之一,位列第五、修为已达玉衡境的苏晚意亲自前来!
而且还是以这种撕裂空间、霸道绝伦的方式骤然降临!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最坏的设想!
苏晚意那淡漠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狼藉不堪的甲板。
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雷击焦坑、四处散落的破碎物件、惊慌失措的云锦商会修士、被镇压跪地却兀自怒目而视的修罗少年。
最后,她的目光在海中那道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身影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最终,那能令星辰失色的眼眸落回到刘清远身上。
她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的质问:“刘供奉,你云锦商会这般兴师动众,黑水玄舟航行于此,是唱的哪一出啊?”
刘清远心头一紧,连忙维持着躬身的姿态,谨慎回答道:“回禀五摩臣。”
“我云锦商会日前在伏波城拍得修罗族灵人一位。”
“正欲将其妥善押送往云谷圣地,献于鬼君陛下,以表我商会寸心。”
“献给云谷?”苏晚意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周遭的空气仿佛又冷凝了几分。
“哦?本摩臣方才似乎感知到,你这‘黑水玄舟’设定的航向,指向的……”
“似乎是修罗族传统的势力海域边缘。”
“这航线规划,倒是颇为别致。”
她微微顿了顿,声音略微拖长,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莫非……贵商会是打算一货卖与两家,左右逢源?”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甚么连本摩臣都不得而知的、更深层的‘打算’?”
刘清远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后背一阵发凉。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解释道:“苏摩臣您明鉴!绝、绝无此事!”
“这……这定然是航线规划时出了纰漏,手下人办事糊涂,疏忽大意!”
“我等对七彩云谷、对鬼君的忠心天地可鉴!”
“此行千真万确就是要将其押送往七彩云谷,绝无二心!”
“还请摩臣明察!”
“哦?是吗?疏忽大意?”苏晚意语调微扬,不置可否,那平淡的语气却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让人压力倍增。
“此事听起来倒是有趣。”
“也罢,本摩臣会将此间见闻,一五一十如实回禀鬼君陛下。”
她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刘清远瞬间惨白的脸,继续淡然道:“想必鬼君陛下和大摩臣,都会对贵商会这番‘精心’的‘失误’颇感兴趣。”
“届时,想必会派遣专使,好好‘协助’贵商会,‘查一查’这航线究竟是如何‘疏忽’至此的。”
刘清远闻言,脸色更是血色尽褪,苍白得如同金纸,心中已是骇浪滔天,暗骂不止。
鬼君和大摩臣亲自过问并派遣专使调查?
这绝非小事!
这已不仅是问责,更是近乎赤裸的威胁和对云锦商会意图的严重质疑!
一个处理不好,必将引发两大势力间的巨大风波!
苏晚意却不再看他,那淡漠的目光转而投向海中挣扎的苍烬,以及甲板上被镇压的修罗少年。
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最终的决定:“这个修罗族灵人,以及海里那个人,本摩臣带走了。”
“刘供奉,你,没意见吧?”
刘清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满心不甘。
尤其是对那个能引动天雷、身怀诸多秘密的小子,简直是煮熟的鸭子飞了!
但在一位修为深不可测、地位尊崇、且明显代表着七彩云谷意志的玉衡境摩臣面前。
他区区一个天枢境供奉,连讨价还价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
更何况,对方言辞犀利,已然抓住了航线的把柄,占据了绝对的道理和强势地位。
他若此刻敢说半个“不”字,恐怕就不仅仅是“调查”那么简单了。
今日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之数。
种种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他最终只能将所有的屈辱、不甘死死压在心底,艰难无比地挤出那句话:“……不敢!”
“一切……全凭苏摩臣处置!”
苏晚意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回答早已预料。
她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如玉般的纤手随意地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浩瀚无边、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涌现。
如同温暖的潮水,轻柔却又坚定地包裹住海中的苍烬以及甲板上被镇压的修罗少年。
下一刻,她身旁的空间再次如同纸帛般被无声无息地轻易撕裂,显露出其后光怪陆离的虚空通道。
苏晚意带着段妙菡,以及被无形力量摄拿的苍烬和修罗少年,一步便踏入那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随之瞬间弥合,七彩霞光敛去,空间恢复如常,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只留下死一般寂静的黑水玄舟,漂浮在突然变得异常平静的海面上。
海风重新开始呼啸,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吹拂着刘清远阴沉的脸色。
他死死地盯着苍烬等人消失的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拳头紧握。
良久,他才猛地转过身,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立刻!以最高密级!”
“将今日之事所有细节,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上报总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