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弟子的手还举着,话说到一半却卡在喉咙里,全场的目光早已从他身上移开,齐刷刷落在擂台中央。
林野没说话,也没笑。他弯下腰,把酸辣粉的盒子盖好,“咔哒”一声扣上塑料盖,顺手拍了拍上面的一点灰尘。这个动作太自然了,就像打完游戏随手关灯,又像吃完泡面顺手把桶收走一样随意。
他刚抬起头,主席台那边突然有了动静。
大长老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块暗红色的绸布,慢慢掀开了摆在案几上的托盘。底下不少人伸长脖子张望,连副长老都忘了继续掐诀,掌心的火灵力缩成一团小火苗,“啪”地一下熄灭了。
托盘里静静躺着一块晶体,通体幽蓝,光芒在里面流转,像是有星河在缓缓旋转。空气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四周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是九转玄晶?真的拿出来了?”
“听说能淬炼法器、提升灵性……难怪当奖励。”
林野站在原地,右手虎口忽然一麻,像是被静电轻轻刺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卫衣口袋,里面的玉佩正微微发烫,贴着大腿的位置暖烘烘的,像揣了块刚出炉的小红薯。
他眯了眯眼。
这感觉不对劲。不是那种灵气充沛带来的温热感,反而有点像——手机快没电时的震动提示,短促、规律,还带着点催促的意思。
这时,大长老开口了:“本次交流会的最终奖励,九转玄晶一枚。归属将在全部赛程结束后,由综合评分决定。”
副长老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去看林野,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透着一股烦躁。
林野没动。他盯着那块晶体,脑子里突然闪过母亲笔记里的一句话:“玄晶非石,乃门钥也,启之者,见昔年路。”
那时候他还小,以为这是句诗,浪漫又神秘。现在再想,更像是某种密码。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酸辣粉盒。盒身印着“加麻加辣送卤蛋”,边上还沾着一点昨天晚饭蹭上的油渍。可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符纸,最上面那张写着“流体动力学速查表”,字迹潦草得像赶作业前临时抄的笔记。
但他知道,这张纸曾经救过命。
而现在,他得想办法让这块玄晶,也变成一张“能用的符”。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那个还在发愣的灰袍弟子时,抬手拍了下对方肩膀:“共振原理回头讲,十块优惠券送你,算押金。”
那人一愣,随即激动地点头,差点把手里的玉简摔了。
林野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前排有几个空位,他挑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把盒子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敲着盒盖,像是在默默计算什么。
旁边几位修士开始小声讨论。
“这奖品可不是光靠打赢就能拿的,除了擂台表现,还得答辩和评议。”
“答辩?那小子还能讲出花来?”
“你别忘了,他刚才那一招‘声波灭火’,好几个长老都在记数据呢。”
林野听着,没回头。他掏出一张空白符纸,在上面画了几道线,标了几个数字,然后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盒缝里。动作看着随意,其实是在悄悄给自己列分值权重。
实战他已经赢了一局,分数领先;理论答辩还没开始;宗门评议……掌握在大长老手里。
他抬头看向主席台。大长老正低头翻着玉简,神情看不出喜怒,可每当提到林野的名字,指尖总会停顿半秒。
“有意思。”林野心想,“他不怕我说错,怕我说对。”
就在这时,戴眼镜的老修士站起身,走到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测灵仪,对着玄晶连续按了几下。屏幕闪出一串数字,他皱眉记下,又换了个角度再测一次。
林野看得清楚——那数值波动很有规律,每隔七秒出现一次峰值,和他玉佩的震频几乎完全同步。
他低头摸了摸虎口处的旧疤。那里又开始发烫,不是疼,而是热得有点痒,像有蚂蚁在皮肤下面爬。
“这玩意儿……认我?”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没人听见。
但他明白,问题不在玄晶本身,而在它“为什么偏偏现在才出现”。
一个能当大奖的东西,按理说早该被研究透了。可全场那么多高阶修士,包括副长老,看它的目光就跟看块高级电池似的,只关心它能充多少能量。
只有他,感受到了那种隐隐的召唤。
就像一碗泡面里突然冒出一张写着“恭喜中奖”的说明书,别人当成废纸扔了,他却知道——这可能是唯一能打开父亲失踪真相的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把酸辣粉盒抱得更紧了些。
这时,大长老开口了:“理论答辩环节,将在下一场比赛后进行。主题为‘现代认知与修真实践的融合可能性’。”
底下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冷笑:“这不是专门给他准备的题目吗?”
林野没反驳,反而举起手:“我申请第一个答辩。”
全场瞬间安静。
副长老猛地抬头:“你?你还想往上爬?”
“不然呢?”林野摊了摊手,语气懒洋洋的,“你们总说散修没根基、没传承。我现在用科学解释修炼,你们骂我歪理;我要是闭嘴不说,你们又说我胸无点墨。怎么,我怎么做都是错?”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既然题目归我定,那我就讲讲——《论高纯度灵气结晶的非典型共振现象及其潜在信息存储功能》。”
没人听懂。
但那位戴眼镜的老修士眼睛一下子亮了,当场掏出笔,飞快写下标题。
大长老盯着林野看了三秒,缓缓点头:“准。”
林野坐回去,嘴角轻轻扬起。
他知道,只要这一题答得好,不仅能加分,还能顺势把话题引到玄晶上。到时候,他只要问一句:“请问九转玄晶是否存在周期性能量脉冲?”全场就得炸锅。
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到研究权限。
就算拿不到,也能混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他伸手摸了摸玉佩,热度没降,反而更明显了。像是某种倒计时,正在逼近。
他低头看了眼计分玉简,上面显示:
【当前积分】
林野:78
副长老代表队:65
其他选手:50-60不等
评议占总分百分之四十,而大长老是主评。
“所以啊……”他轻声自语,“不是我非要赢,是要让老头觉得,把奖品给我,比给别人更省心。”
他想起网吧老板王大锤说过的话:“最厉害的斗地主,不是你有王炸,是让对手觉得你有。”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相信——他知道玄晶的秘密,哪怕他其实只猜到了一半。
他把酸辣粉盒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盒身,节奏稳定。
七下,停顿,再七下。
跟玄晶的脉冲频率一模一样。
他忽然笑了。
“妈,您这笔记要是再写清楚点,我现在也不用靠猜。”
就在这时,大长老忽然抬眼,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隔着人群撞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回避。
林野没躲,反而冲他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足够明显。
老人收回视线,手指在玉简上轻轻一划,写下一行字。
林野没看清内容。
但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在被重新定义。
他低头,把盒子打开一条缝,抽出一张新符纸,用指甲在角落刻了个小小的“钥”字。
然后把它夹进了母亲笔记的最后一页。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袖口的焦痕上,边缘微微卷起,像一封还没拆完的信。
他望着玄晶,轻声说:
“你说,我答完了题,能不能换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