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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站在地下水道出口,手里还攥着那张焦边的纸片。风把袖口吹得一抖一抖,他低头看了眼空了的酸辣粉盒,顺手塞进裤兜。天光已经压下来,灰蒙蒙照在废墟上,像谁往天上盖了层旧被单。

“东线回话了。”王大锤从后头挤过来,嗓门带着点沙哑,“老李把人按在地上搜了一遍,密钥是假的,就一破U盘,里头存着《爱情买卖》mV。”

林野扯了下嘴角:“他们现在连骗人都不用心了。”

“西边名单是真的。”王大锤拍了拍肩上的灰,“小周正带人核对内应信息,说今晚就得动几处钉子。”

林野没吭声,只把胸口那个青铜匣掏出来。匣子还在微微发烫,黑气被纸片压住,缩在角落里打转。他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熔炉——那是用报废锅炉改的,底下垫着三块红砖,炉口刻着半圈歪歪扭扭的符纹。

“要烧了?”王大锤问。

“不然留着当下酒菜?”

林野把匣子扔进去的一瞬间,炉火猛地蹿高,青焰舔上半空,烧了整整三息才落下去。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旁边几个守着通讯器的队员同时松了口气,有人把耳机摘了,甩在桌上。

“可以喘了。”那人说。

林野抬头,声音不大:“敌人主力覆灭,逃的那几个翻不起浪。这一仗,我们赢了。”

没人鼓掌,也没人喊口号。但有人开始收武器,有人蹲在地上拧水壶盖子,还有个姑娘抱着膝盖坐在碎砖堆上,突然哭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王大锤咧嘴笑了下,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刚想点,旁边一个小伙伸手拦住:“别,怕误会。”

“咋可能误会?”王大锤瞪眼,“我又不是放信号弹。”

“你上次点烟,二队以为冲锋,直接炸了配电箱。”

“那能怪我?他们太敏感。”

林野没管他们吵,只走到广场中央,一脚踢开地上的断钢筋。这里原本是地下车库入口,现在顶塌了一半,柱子斜着,但足够腾出一块空地。他掏出几张符纸,贴在四周残墙上,符纸自己亮起来,拼成个歪歪扭扭的“胜”字,一闪一闪,跟夜市门口的霓虹招牌似的。

“这玩意儿要是红了,说明有灵气波动。”他说,“现在它不闪,你们就可以放心吃泡面。”

人群哄地笑开。

有人搬出折叠桌,有人从保温箱里拎出十几桶泡面,还有人不知从哪搞来两箱啤酒。王大锤抢在最前头,拿钢筋串了五花肉片,在临时支起的铁皮炉子上烤,油滴下去滋啦作响。

“都来啊!”他嚷,“胜利餐不等人!凉了算你们的!”

林野没去凑热闹。他靠着一根柱子站了一会儿,卫衣兜帽耷拉在背后,额角那道擦伤渗了点血,混着汗往下淌。一个小姑娘端着泡面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加了个蛋,没给你放葱。”

“谢了。”他接过,吹了口气,“我不挑食,只要不是韭菜就行。”

“为啥?过敏?”

“不是,是我前房东养的狗,每次看见我吃韭菜面都要冲我叫,搞得我以为自己犯了啥天条。”

小姑娘噗嗤笑出声,跑回去找同伴去了。

林野捧着碗,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场面。有人举杯碰在一起,有人搂着肩膀唱歌跑调,还有个老头拿着快没电的音响,放的是《朋友》。王大锤一边翻肉一边指挥:“那边挂灯笼!再挂高点!让对面楼的人也看得见!”

“你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这儿开烧烤摊?”

“这不是庆功吗?低调啥!老子三年没吃过一顿安心饭了!”

林野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搁在脚边。他从酸辣粉盒底抽出一张空白符纸,指尖咬破,蘸血开始写名字。

第一个是王大锤。

符纸微光一闪,夜幕上浮现出画面:王大锤蹲在通风管里,一手雷符一手钢筋,嘴里还叼着半截烟,炸翻三个黑袍。

第二个是老李。

画面切到东线巷战,他抄起拖把杆当棍使,把一个想溜的家伙绊倒,顺手用鞋带绑了双手。

第三个是小周。

她站在西道口,手里捏着定位器,冷静下令:“封锁b2到b4,一个都不能少。”

林野继续写,一个接一个。每写一个,空中就亮起一段影像——有人背着伤员爬楼梯,有人死死守住通讯台,有个瘦弱男生明明吓得发抖,还是把最后一张镇灵符拍在了敌阵核心。

全场静了下来。

等最后一个名字落下,林野举起符纸,迎风一晃。火苗从边缘卷上来,纸面燃烧的瞬间,化作万千光点洒向人群,像一场倒着下的星雨。

“没有谁是炮灰。”他说,“今晚,人人都是英雄。”

掌声炸开的时候,林野没动。他望着远处高楼顶端,那儿站着一个人影,披着灰麻斗篷,短杖拄地。两人隔空对视了几秒,那人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屋脊后面。

“你猜他是不是还会回来?”王大锤不知啥时候蹭到身边,嘴里还嚼着肉。

“不知道。”林野说,“但他要是真不吃泡面,下次我就煮螺蛳粉,臭死他也得闻一口。”

“那你得加酸笋。”

“必须的。”

王大锤哈哈一笑,拍了他一下:“走啊,第二锅肉好了,再不去抢就没了。”

林野点点头,跟着往桌子那边走。刚迈出一步,裤兜里的符纸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脚步顿住。

低头摸出那张纸,边缘有点发潮,纹路比平时暗了些。他盯着看了两秒,没说话,慢慢把它塞回原位。

风吹过广场,把一片烤糊的肉香卷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