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的话音在电梯厢里轻轻回荡,余音未散。
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而寂静的走廊。
走廊的地面铺着厚厚的深灰色羊毛地毯,将所有脚步声都吸了进去。墙壁是素雅的米白色,只有嵌入墙体的线性灯带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发出柔和的光。空气里,那股清冷的沉香与白麝香的味道愈发明显。
没有人动。
气氛在极致的安静中变得有些微妙。
还是酒店经理最先打破了僵局,他保持着职业的微笑侧身让出通道:“沈先生,这边请。尽头右转就是。稍后礼宾部的同事会将您和各位的行李分别送至各自的套房,请您放心。”
聂书扬看了自家妹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聂晚晚吐了下舌头,悄悄凑到苏瑶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瑶瑶,一间套房哦……你家沈先生,真是‘司马昭之心’啊。”
苏瑶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去拉沈澈的衣袖,想说些什么。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澈已经迈开了脚步。他没有看她,但右手却伸过来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内。
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她被他牵着,只能被动地跟随着他的步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向前。
聂书扬和聂晚晚跟在他们身后。
聂晚晚看着前面那两道交织在一起的背影,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三哥。聂书扬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深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短短几十米的走廊,苏瑶却觉得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经理在两扇门前停下,刷开了左手边的房门:“聂先生这是您的‘观澜’套房。”
聂书扬点了下头,临进门前他的目光停在聂晚晚脸上,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有事随时叫我。”
“好的,三哥。”聂晚晚连忙应道。
经理又刷开了对面的房门:“聂小姐,这是您的‘听涛’套房。”
“谢谢。”聂晚晚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给了苏瑶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挤了挤眼睛,“瑶瑶,那我先进去啦,晚点联系。”
说完她便溜进了房间。
聂书扬随即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厚重的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了沈澈、苏瑶和那位始终保持着微笑的经理。
经理转身,引领着他们走向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那扇门比旁边的客房门更宽更高,颜色是更深的黑胡桃木,门上没有任何数字,只有一个用黄铜雕刻的祥云图腾。
“沈先生,苏小姐,这里就是‘云栖’。”
经理用房卡在感应区轻轻一贴,“滴”的一声轻响后,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餐厅已经为您预留了临湖的位置,如果需要用车,可以随时通知我。祝二位入住愉快。”
说完,他微微鞠躬便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现在,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门在他们面前敞开着,房间里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他们脚下的一方地毯。
苏瑶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轻轻挣了一下,试图抽出自己的手。
“大哥……”
“嗯?”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们……我们为什么要住一间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窘迫和质问,“你可以……可以给我和晚晚订一间的。”
沈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牵着她不容分说地走进了房间。身后的门随着他们的进入,自动缓缓地合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他们被彻底关在了这个完全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套房。
挑高的客厅,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外是夜幕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远处古镇的点点灯火。室内的设计延续了酒店整体的宋代美学风格,线条简约,陈设雅致,每一件家具和器物都看得出是名家手笔。
苏瑶没有心思欣赏这些,她站在玄关处仰头看着他,坚持要一个答案。
“你还没有回答我。”
沈澈松开她的手,转而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因紧张和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邃,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瑶瑶,”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们是男女朋友。”
苏瑶的呼吸一滞:“是……但是……”
“既然是男女朋友,假期一起出来旅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开启的唇上,继续说道,“住一间房,有问题吗?”
他的逻辑毫无破绽,强大到让她无法反驳。
苏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还是说,”沈澈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你不愿意?”
这个问题,像一个圈套。
说愿意,好像显得自己太过主动。
说不愿意,又似乎在否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苏瑶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她看着他近在眼前的俊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澈看着她慌乱又可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
他不再逼问她,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了,不逗你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柔,“去看看房间,休整一下。”
沈澈退后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给了她呼吸的空间,“我订了六点半的晚餐,在酒店的中餐厅。我们半小时后出发,跟他们兄妹一起。”
他从容的安排,瞬间将刚才那种暧昧紧绷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苏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好。”她点了点头,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沈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嘴角的笑意才缓缓加深。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温水煮青蛙,才是最好的方式。
苏瑶走进卧室。
正对着落地窗的是一张巨大的床,床品是顶级的Frette贡缎,触感丝滑,被褥整齐地铺着,仿佛一朵柔软的云。
她推开侧面一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出现在眼前。衣帽间的尽头连着主浴室。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然后呼吸微微一滞。巨大的空间里,并排放着两个白玉般的盥洗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两套全新的洗漱用具,连毛巾和浴袍都是成双成对的挂着。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这是一个为情侣准备的私密空间。
从今晚开始,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