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上。
“对了,你这次回来准备住哪儿?”沈明远问,“不如跟我回老宅吧?”
“不了。”沈子轩拒绝了,“老宅人多眼杂,不方便。我找个酒店住。”
“那你……”
“大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绝对保密。”沈子轩打断了他,“你那边也一样,特别是大伯母,别让她知道我们的事。”
沈明远立刻会意。王丽颖那个女人嘴上没个把门的,要是让她知道沈子轩回来是憋着干大事的,不出三天,恐怕整个南城都知道了。
“我明白了。”沈明远点了点头,心中的计划因为沈子轩的加入而变得更加清晰和可行,“就按你说的办。”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一种危险又令人兴奋的同盟关系,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悄然形成。
沈子轩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去看窗外南城的繁华景象,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车子在南城的车流中缓慢行驶。原本明亮的天色渐渐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切割成碎片,染上了城市的暮色。车厢内,沈明远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依然有些发白,他侧过脸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坐在他身边的年轻人,像是一夜之间从一块温润的玉石,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些想法的?”沈明远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干涩地问。
沈子轩睁开眼,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
“很早就有了,或许是从沈澈送给苏瑶的那架飞机开始。”他回答,“大伯,安逸的生活会磨平人的棱角,但寄人篱下的安逸只会把人的骨头磨成针。”
沈明远的心重重一跳。
“你说得对。”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所以,我爸妈的邮轮旅行是必要的第一步。”沈子轩说,“他们只会坏事,把他们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你想得……很周到。”沈明远由衷地感慨。他不得不承认,沈子轩比他考虑得更全面也更狠。不管是将父母流放,还是回国后的每一步算计,都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决绝。
“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来就行。”沈子轩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挂着五星标志的酒店。
他解开安全带,“大伯,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是让我们的盟友看到诚意和实力。”
“诚意?”
“不然呢?”沈子轩看着他,“你不会真以为凭我们叔侄俩,就能扳倒沈澈吧?”
“我当然知道要靠赵凤阳!”沈明远急忙说,“我正愁该怎么跟她解释你爸没回来……”
“为什么要解释?”沈子轩打断他,“这不是更好吗?”
“好什么?”沈明远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他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你突然冒出来……”
“这才叫惊喜。”沈子轩说,“大伯,赵凤阳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喜欢和废物合作。我爸在她眼里就是个没用的棋子。而我要让她看到,棋盘上出现了她意料之外的棋手。”
沈明远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你回去之后,立刻联系她。”沈子轩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小的份量,“告诉她,我爸不会回来了。我沈子轩,带着我爸那百分之二的股份取代他回来了。并且我要见她。”
这个计划的直接与大胆,让沈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直接?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她觉得你……太有野心,不好控制……”
“大伯,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创世纪集团的权力,我们一份都没有。唯一的价值,就是我们的姓氏和那点可怜的股份。”沈子轩的眼神变得锐利,“一个畏畏缩缩的盟友,她只会利用完就扔掉。但一个敢掀桌子的疯子,她才会坐下来好好谈谈,怎么分蛋糕。”
沈明眼看着他后背窜起一阵凉意。他这才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计划,在这个侄子面前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她……她会见你吗?”
“会的。”沈子轩勾起嘴角,“她不但会见,而且会很急着见。因为她也想看看,沈明辉那个懦弱的儿子怎么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推开车门拿了自己的行李。
“把我的手机号给她。”沈子轩站在车外,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算计,对着沈明远说,“告诉她,我只给她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她没兴趣,我就回佛罗伦萨。让她自己决定,是想和一个废物合作还是想和一个能帮她赢的人合作。”
说完,他关上车门没有再看沈明远一眼,径直走进了酒店大堂。
沈明远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久久没有发动汽车。
侄子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令他心中那份长辈的优越感荡然无存。他发现自己今天一直在被动地接受信息,被这个他以为还需要自己提点的年轻人牵着鼻子走。他深吸一口气,拨转方向盘,汇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酒店的行政套房里,沈子轩将行李箱放在墙边,没有急着打开。房间里只亮着几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落地窗前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灯火。
南城,他回来了。
他知道,他踏上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冰,然后便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他没有看表也没有玩手机,整个人像是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塑。他在赌,赌赵凤阳的野心远大于她的谨慎。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沈子轩没有立刻接,他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任由铃声固执地响着。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时,他才慢条斯理地划开屏幕。
“哪位。”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温婉动听的女声,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亲切。